受太平洋地震带与广袤平原地形所限,洛杉矶自建城起便如一张摊开的大饼,唯独在这条主干道两侧,才罕见地矗立着成片的摩天楼宇。
尽管在加州金融版图上,它始终未能撼动旧金山“西海岸华尔街”的地位,但依托洛杉矶多元的工业基础与长滩港的巨量吞吐,威尔希尔大道稳坐西海岸财富流转的关键枢纽。
街道两旁,玻璃幕墙折射着冷冽晨光,与斑驳泛黄的砖石老楼无声对峙——一场跨越时间的对话,静静陈述着资本与岁月的角力。
西美保险公司,便蜷缩在一幢颇具年代感的老楼中。
建筑外墙的石灰已被岁月熏染出深浅不一的褐斑,入口处那对铜制门把手被无数手掌摩挲得温润发亮,层层叠叠的指纹,宛如一部无声的客户来访史。
朱利安推开沉重的黄铜边框玻璃门,一股旧纸张与廉价咖啡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,沉闷而熟悉。
前台接待员正托腮对着小圆镜描画唇线。听见门响,她懒洋洋掀了掀眼皮,含糊打了个招呼,便又将注意力挪回镜中。
办公区内光影昏沉。多数人对着文件出神,或望着窗外街景发呆,一股凝滞的疲惫感弥漫在空气里,几乎触手可及。
唯独秘书玛丽莲不同。
这位身材丰腴、笑容可掬的妇人,活脱脱像个可爱的“米其林宝宝”,却带着邻家阿姨般的温暖气质。
一见他进来,立刻从座位上弹起,快步迎上前。
“新年好,总裁!”她语速轻快,“乔治·盖蒂先生邀您参加家庭晚宴。另外,联美影业董事长秘书来电,说周末有个私人影评沙龙,希望您能赏光。”
“没空。”朱利安脚步未停。 “还有,安联集团的施瓦茨先生来过电话,问您何时方便。”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朱利安脚步一顿。 “圣诞节前就打来了,那时您……”玛丽莲适时收声,笑意里带着了然。
那时他正沉溺于派对与狂欢——学好不容易,学坏一出溜。纸醉金迷的浪潮,总能让人迅速沉沦。
“帮我整理一份近期经济新闻简报,重点加上中东时政要闻。”他语气转冷,“另外,请法务的克劳德和资管公司的马尔科来我办公室。”
“好的,总裁!” 他的办公室谈不上气派,甚至略显简陋。
放下公文包,第一件事是抓起电话,拨往遥远的东海岸。几声铃响后,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。
“嘿,老伙计们,”朱利安压低嗓音,“我需要你们,来一起干票大的。”
有些默契无需多言。
他并未放下听筒,而是用肩膀夹住,按下挂机簧片,照着通讯录拨通另一个号码。
三声等待音后,对方接起。
“施瓦茨先生,我是朱利安·维托里。”
“哇哦……亲爱的朱利安,听上去你这个新年过得相当精彩。”电话那头传来带着德式口音的英语,语气戏谑。
“凑合。”朱利安敷衍道。
“如果和邦女郎共度良宵还只是‘凑合’,那我这种老家伙该怎么办?”施瓦茨自嘲地笑,“到了我这个年纪,中年夫妻亲一口,噩梦都要做三宿。真羡慕你们年轻人的活力。”
“邦女郎?什么邦女郎?”
“娱乐版头条都登了——‘旧金山的大少爷与邦女郎共度良宵’,拍得可真不错。”
朱利安心头一紧,立刻抓起桌上《洛杉矶时报》,哗啦翻到娱乐版。
果然,一张略显模糊却足以辨认的照片上,正是他的侧影,怀中搂着那位娇小可人的乔伊斯。
报道却用她新艺名:“珍·西摩尔”。
妈的,被联美宣发当枪使了!
他瞬间明白:这是为暑期上映的007电影预热。
“施瓦茨先生,”他冷冷道,“如果只是为了满足你的猎奇心理,那可以结束通话了。”
“别别,只是开个玩笑。”对方赶忙缓和语气。
“德国人也会开玩笑?这不是我们意大利人的专利吗?”朱利安揶揄道。
“哈哈哈……德国人也不全是刻板的机器。”施瓦茨笑道,“朱利安,我还是想谈谈之前提过的那件事。什么时候有空喝杯咖啡?”
朱利安当然清楚他的意图。
安联集团——联邦德国保险业的巨无霸,战后借冷战格局快速复苏,如今已横扫欧洲市场,目光自然投向大洋彼岸的美国。
而美国大型保险公司多为互助制,无法收购。
于是,股权结构清晰的中小型公司,如“西美保险”,便成了理想猎物,这是标准的外资入场策略。
朱利安不再绕弯,直截了当:“咖啡免了。三天内,我要看到你们的正式收购计划书。安联的诚意,得白纸黑字摆在我面前。只要条件合适,一切都可以谈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