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半工作量还堆在那儿，纹丝不动。
林鱼低头揉了揉已经不受控制发酸的胳膊，又抬头望向船底那片甩不掉的噩梦。最后那点耐心，在这一刻彻底耗空。
再这么耗下去，今晚完不成是肯定的，就算熬到天亮也未必能挪得动脚。而这荒岛多待一刻，就多一分风险。说不定夜里就有海怪爬上岸，或是那团该死的黑雾再次压过来，到时候，他连跑的余地都没有。
他眼底的疲惫、无奈，在一瞬间被一股冷到骨子里的狠劲直接掐断。
眼神一狠，林鱼当场拍板。
不耗了。
他低头看了看船底，心里快速盘了一遍。虫甲船底本来就是硬通货，防御强、耐扎抗撞，同级海怪猛撞几下都未必能破。可现在的问题是，藤壶全钻进了虫甲缝隙里，形成一道屏障，怎么撬都清不干净。
既然清不净，那就干脆不清理了。
与其死磕这些死物，不如直接把被寄生的那一段虫甲船底砍烂、砍废，再用求生手册修补。费力气是费力气，但速度快，能一次性把根儿除掉。
念头落定，他再也没有半分迟疑。
林鱼随手把那把卷刃沾着碎壳的杀猪刀丢到一边，双手攥紧青铜斧，后撤半步，沉腰，扎马，全身力气顺着脊背传到手臂，再压进斧柄里。
不刮了，不撬了，也不磨了。
林鱼对准藤壶最密、最顽固的那片区域，眼神里没有半点犹豫，只有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。他猛地抡起青铜斧，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了下去。
“哐——！”
闷响炸开，在空寂的海滩上荡开一圈又一圈的震动。
斧刃重重砸在虫甲船底上，发出沉而有力的撞声。虫甲船底的硬度摆在那，就算糊着一层藤壶，也不是一斧能劈开的。斧刃只陷进去一点点，但巨大的反震力已经顺着手臂传遍全身，林鱼整条胳膊都被震麻，虎口痛得快要裂开。
他咬得牙关咯咯作响。
疼不提，累也不提。这股狠劲一旦上来，就再也压不下去。他再次提斧，高高抡起，又是一斧狠狠劈下。
“哐！哐！哐！”
一斧。
又一斧。
每抡一下，林鱼的胳膊都像灌了铅，沉重得抬不起来。每一次挥斧，都像是在抽干他身体里最后一点力气。呼吸急得发喘，胸口像被人勒住一样发闷。汗水顺着额角、脸颊往下淌，滴落在沙滩上，瞬间就被吸干。
他连擦一把汗的功夫都省了。
虫甲船底的防御不是盖的，每一斧都在透支他的体能。可他眼神依旧未软，眼里只剩一股急火，一股不顾一切的疯狂。
快点！必须快点！
连续猛砍之下，虫甲船底终于被劈出一道道深痕。木屑、虫甲硬片、藤壶碎壳，全被砸得四处飞溅，打在脸上火辣辣地疼，他却浑然不觉。
那些纹丝不动、嵌在缝隙里的藤壶，随着虫甲船板的震动与开裂，终于一片片松动、滚落，散在沙滩上，发出杂乱的声响。
天色一点点暗透，夜幕把海面压成一片漆黑。林鱼依旧在挥斧，动作越来越慢，幅度越来越小，但每一下，依旧用足了力气。
终于，在不知挥出第几斧后，一声清脆的“咔嚓”落下——
那片寄生的虫甲船底，被他硬生生砍开了一道大口子。
林鱼喘着粗气，猛地停手。他扶着青铜斧，整个人弯成一张弓，大口大口地吸着空气。
整个人累得虚脱，胳膊抖得像脱臼，手掌火辣辣地疼，血混着汗水顺着指缝往下流。
但他心里，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轻松与痛快。
船底裂开，麻烦除掉。
他终于不用再和这些阴魂不散的藤壶死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