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正午太阳最毒的时候，他就在这儿折腾了。那会儿海水还暖，沙滩也软，他觉得凭着手里的杀猪刀和青铜斧，这点小生物还不是手到擒来？可现在，太阳都快沉到海平线底下了，染得整片天都泛起一层血红色的昏光，他回头再看那船底，依旧像披了一层灰白的甲胄，密密麻麻，触目惊心。
这些藤壶，简直是阴魂不散。
起初只是觉得船速不对劲，以为是洋流，以为是船体哪里出了暗伤。结果求生手册一鉴定，全是这帮鬼东西在作祟。它们个头不大，却像长在了虫甲船底上一样，壳面上的棱脊死死卡进了甲片的缝隙里，边缘还糊着干结的海沙，硬得不像话。普通的刮削，简直就是给它们挠痒痒。
林鱼捡起扔在一边的杀猪刀，在裤腿上蹭了蹭手上的汗，又顺手拎起了那柄青铜斧。这两件兵器都是他平日里赖以生存的家伙。杀猪刀开锋极利，刀刃收得紧，最适合抠挖缝隙里的硬茬；青铜斧则是分量十足，斧面厚重，每一下砸下去，都能带着一股破石的蛮力。
他本来是想轮换着来的，刀刮撬，斧砸震，总能把这些难缠的主儿清理干净。
可现实狠狠地抽了他一巴掌。
大鱼号稳稳地搁浅在浅滩，船底的一半露在干燥的沙地上，另一半泡在微凉的海水里，刚好给了他操作的空间。林鱼蹲得腿都麻了，握紧杀猪刀，对准船底最外层那一片看似松动的藤壶，咬着牙，拼尽全身力气往下刮。
“滋啦——”
刀刃划过坚硬的壳面，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，连壳都没破。
这玩意儿的附着力实在太变态了。外壳坚硬得像打磨过的石子，寻常力道根本奈何不了。林鱼不死心，换了个刁钻的角度，把刀刃斜着狠狠插进藤壶与船板的缝隙里，手臂绷得笔直，发力往前推。
杀猪刀勉强嵌进去了那么一点点，可藤壶就像是跟船板焊死在了一起，纹丝不动。反倒是巨大的反震力顺着手臂传上来，震得他手腕发麻，虎口隐隐生疼。
他换着位置试了好几处，每一下都把全身的力气灌注在刀尖上。折腾了足足十几分钟，他也只清理了船底巴掌大的一小块区域。甚至因为用力过猛，部分藤壶的壳片反而被刀刃撬得更紧了，死死嵌在虫甲的缝隙里。
林鱼停下动作，甩了甩发酸到几乎抬不起来的手腕，看着那点可怜的战果，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。
“这鬼东西，真他妈难搞。”
他骂了一句，嗓子因为长时间的呼喊和干燥有些发哑。换过手，他拎起了那柄青铜斧。刮不动，那就用砸的。
他握紧斧柄，瞄准一片密集的藤壶，深吸一口气，抡起胳膊，猛地往下劈。
“嘭！”
青铜斧重重砸在船板上，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，震得沙滩都微微发颤。这一斧下去，藤壶被震得晃了晃，有几枚壳薄的直接裂开，掉落在沙滩上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可绝大部分的藤壶，依旧死死扒在船底，半分没有脱落的迹象。
而且青铜斧本身挺重的，每抡一次，都要耗费一些力气。一直砸，林鱼的胳膊就开始发软，肩膀也酸得快要掉下来一样。
他不得不停下来，扶着船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汗水顺着他的额头、下巴，像断了线的珠子，噼里啪啦地砸在脚下的沙地上，瞬间就被灼热的沙子吸干，只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小坑。
看着船底那层厚如壁垒的藤壶，林鱼心里犯起了嘀咕。
这玩意儿是一层压着一层，底层的还被泥沙和死壳糊得严严实实，根本没法一次性清理透彻。他清楚地知道，藤壶不光是拖慢航速那么简单，它们的壳尖锐，长期附着会磨损虫甲船底的防御层。在这危机四伏的深海求生路上，船身就是他的第二条命。船出一点问题，都可能直接致命。
无论多费劲，今天都必须搞定。
林鱼重新站起身，抹了一把脸上的混着盐粒的汗水，换了个更细致、也更累人的法子。他不再硬刮硬撬，而是用杀猪刀的刀尖，一点点、再一点点地，去挑开藤壶壳的边缘。先把松动的、边缘翘起的剥离下来，再用青铜斧去砸那些嵌得最深、最顽固的。
虽然慢得像蜗牛爬行，但好歹能一点点啃下这块硬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