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道爬了多久,头顶上的青月光已经看不见了。四周全是黑暗,只有井底那团暗红色的光照着我的脸。那光越来越近,越来越大,从一团变成了一个圈,从一个圈变成了一片。
我的脚踩到了地面。
井底。
地面是湿的,踩上去软绵绵的,像是踩在烂泥上。空气里那股烧纸钱的味道更浓了,浓得呛人。我弯着腰,蹲在井底,眼睛慢慢适应了那团暗红色的光。
光是从一个东西里发出来的。
一口棺材。
铁的,黑色的,棺材盖上刻满了符。那些符跟井壁上的不一样,更大,更密,一笔一划像是有人用刀刻出来的,刻得很深。棺材盖没有盖严,留了一条缝,光从缝里漏出来,暗红色的,像是一道伤口。
我走过去,蹲在棺材旁边,把手伸进那条缝里。
棺材盖被我掀开了。
里面的光一下子涌出来,刺得我闭上了眼睛。等眼睛适应了,我才慢慢睁开。
棺材里没有尸体。
只有牌位。一排一排的,整整齐齐地码在棺材底。每一个巴掌大小,黑底红字。暗红色的光照在上面,那些字一个一个地浮出来。
我看到了自己的名字。王庆泉。红字,端端正正的,像是用血写的。旁边是陈老太太的名字。陈海英。再旁边是阳剑的名字。杨建。再旁边是一排我不认识的名字。
我的手在发抖。
我把自己的牌位拿起来。木头是凉的,可握在手心里,胸口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。不是心跳,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了个身,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,又安静了。
陈老太太的牌位。阳剑的牌位。我把它们一个一个地拿出来,抱在怀里。三个牌位,沉甸甸的,像是抱着三个刚出生的婴儿。
头顶上,突然传来一声喊。
“小王——蜡烛灭了!”
是林雨的声音。她的声音从井口传下来,很远,很细,像一根丝线。
我的心猛地一沉。
蜡烛灭了。
我抬头看去,头顶上那圈青色的光晕不见了。井口黑洞洞的,像一只闭上的眼睛。
“林雨!再点上!”
“点不着了!”她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怎么都点不着!”
我的怀里抱着三个牌位,蹲在井底,四周是暗红色的光,头顶是无边的黑暗。
然后,我听到了第三个声音。
不是从井口传下来的,是从棺材里传出来的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那声音很低,很低,低得像是在地底下埋了很久,终于找到了出口。那声音里没有恶意,没有善意,只是一种——等了很久的平静。
我低头看着棺材。
棺材底,那些牌位下面,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不是牌位在动,是牌位下面的东西在动。像是一个人蜷缩在棺材底,用背顶着那些牌位,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往上拱。
我的手攥紧了怀里的牌位。
“你是谁?”我的声音在发抖。
那个东西没有回答。
它继续往上拱。牌位从棺材底滑落,一个接一个地掉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暗红色的光越来越亮,越来越刺眼,我几乎睁不开眼睛。
然后,我看到了。
一只手。从棺材底伸出来的,惨白的手。五根手指,指甲是黑色的,长得很长,像五把弯刀。
那只手抓住了棺材沿。
我往后退了一步,后背撞上了井壁。井壁上的刻字硌着我的背,那些黏糊糊的东西沾了我一背。
手之后是胳膊。惨白的胳膊,上面布满了青色的血管,像一张网。胳膊之后是肩膀,肩膀之后是头。
一张脸。
不是人的脸。没有五官,只有一片惨白。可那张脸上有表情——不是笑,不是哭,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,像是饿了很久终于闻到了食物的味道。
它从棺材里坐了起来。
我的腿软了,可我跑不了。身后是井壁,头顶是井口,怀里抱着三个牌位。我没有地方可去。
那张没有五官的脸转向我。它没有眼睛,可我知道它在看我。
“把牌位给我。”它说。
那声音从它白惨惨的脸上传出来,没有嘴,可声音就是从那里出来的。
“不给。”我说。
它歪着头,像是在想什么。然后它伸出了手。
那只惨白的手朝我伸过来,指甲在暗红色的光里闪着冷光。我想躲,可身体不听使唤,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。
手越来越近,越来越近。
就在它的指尖要碰到我胸口的时候,我怀里的牌位突然烫了一下。
不是那种被火烧的烫,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