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3章 祥云村
墙的房子一栋挨着一栋,窗户黑洞洞的,像一只只半睁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他在村子最里面。”我说,“陈老太太上次取牌位的那座土坯房,就在最里面。那口井也在那儿。”

    “井?”土拨鼠的耳朵竖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村子最里面有口井,石头的,井沿上长满了青苔。陈老太太说那口井从她小时候就在了,没人知道有多深,也没人知道是谁挖的。”

    土拨鼠从石碾子上跳下来,四条腿着地,朝村子里面跑去。我跟在后面,林雨跟在我后面。青石板路在脚下延伸,两边的房子一栋一栋地往后退。

    走到村子中间的时候,我停下来。

    左边那座土坯房的墙根下,蹲着一个人。

    穿着一件看不清颜色的军大衣,头发打结成一团一团的,低着头,两只手抱着膝盖。

    傻子。

    他还在这里。

    我走过去,在他面前蹲下来。他慢慢抬起头,那张脸被灰尘和污垢糊得看不清五官,只有一双眼睛是亮的。那双眼睛浑浊,可浑浊底下有一种说不清的光,像是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。

    “回来了?”他说,声音沙沙的,跟我上次听到的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“回来了。”我说。

    他歪着头看着我,又看了看我身后的林雨,看了看旁边的土拨鼠。他的目光在土拨鼠身上停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那笑容里没有牙齿,牙龈是暗红色的,看着有点瘆人。

    “都回来了。”他说,“都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来,佝偻着背,一步一步地往村子深处走。走了几步,停下来,回头看着我们。

    “他在井边。”他说,“等了好几天了。”

    他没有说“他”是谁。可我知道。

    阳剑。

    我们跟着傻子往村子深处走。路越来越窄,两边的房子越来越破。有的屋顶塌了,露出里面的横梁,横梁上挂着干枯的草。有的墙倒了,砖头散了一地,上面长满了青苔。

    傻子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。可他没有停,也没有回头,就那么佝偻着背,一步一步地往前走。

    走了大约五分钟,前面出现了一口井。

    石头井沿,上面长满了青苔,井口盖着一块木板,木板上压着一块大石头。井旁边站着一个人。

    阳剑。

    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,背对着我们,双手插在口袋里,仰着头看着天。听到脚步声,他转过身来。

    那张脸我太熟悉了。保安队长阳剑,那个把我招进南山别墅的人,那个把我推到寿衣村的人,那个在22号别墅地下室里取走自己魂的人。

    他看到我,笑了。

    那笑容很平静,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    “小王,”他说,“你来了。”

    傻子蹲在井沿旁边,两只手抱着膝盖,歪着头看着阳剑,嘴里又开始念叨那句话。

    “回来了,都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阳剑没有看他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,递给我。

    是一个牌位。

    黑底红字。

    上面写着三个字——“陈海英”。

    陈老太太的名字。

    我的手开始发抖。

    “你——”我的声音变了调。

    “她的魂,”阳剑说,“我帮她取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他指了指井口。

    “在下面。你自己去拿。”

    我走到井边,推开木板上压着的石头。木板掀开的瞬间,一股凉气从井里涌上来,冷得我打了个哆嗦。那凉气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儿——不是霉味,不是腐臭味,是烧纸钱的味道,跟22号别墅地下室里的那股气味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我探头往井里看。

    井底有光。

    不是灯光,不是月光,是一种暗红色的、幽幽的光,像是有人在地底下点了一盏灯。

    井壁上,刻着字。

    密密麻麻的,一个挨着一个,从井口一直延伸到井底。那些字我一个都不认识,可它们的笔画让我觉得眼熟——跟22号别墅地下室棺材上的符,是一样的。

    “这口井,”阳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是祥云村的老祖宗挖的。挖了三年,死了七个人,才挖到现在的深度。”

    “挖来干什么?”

    “镇东西。”

    他走到井边,低头看着井底那团暗红色的光。

    “南山别墅底下压着的那个东西,就是从这口井里跑出去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