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栋别墅,老太婆以前进去过。”她一边剪一边说,“里面供着一个神像,不是佛,不是道,是个老太婆也不认识的东西。那神像底下压着一口棺材。棺材里装的不是死人。”
“老奶奶,你怀疑这南山别墅背后的脏东西就在那里?”
“还不太确定!”
陈老太太把剪好的纸人放在桌上,拿起毛笔,蘸了朱砂,在纸人身上画了几道符,“马怀远的,黑影道士的,老太婆的,还有别人的。那口棺材里,装了十几个魂。”
土拨鼠从窗台上跳下来,凑近了闻了闻那个纸人。
“有死人味。”它说,“很淡,可确实有。”
“这个纸人,是老太婆照着那口棺材里的东西剪的。”陈老太太说,“它能带我们找到那口棺材。”
她把纸人夹在指间,嘴里念了几句什么。纸人动了一下,像一个人伸懒腰似的,然后从她指间飘起来,悬在半空中。
“天黑就动身。”陈老太太说。
天黑得很快。
南山别墅的路灯次第亮起来,昏黄的光在夜风里摇摇晃晃的。22号别墅在东边,靠近围墙的位置,那一排都是空置的别墅,院子里长满了杂草,铁门上锈迹斑斑。我巡逻的时候路过很多次,从来没多看过一眼。
纸人在前面飘,不高不低,刚好到人胸口的位置。它没有五官,可我能感觉到它在看路——遇到岔路口的时候它会停下来,左右转一转,像是在辨认方向,然后继续往前飘。夜风吹过来,它的身体微微晃动,纸边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土拨鼠跟在我脚边,四条腿倒腾得飞快,鼻子一抽一抽的,像是在闻什么。
“气味越来越浓了。”它压低声音说,“死人味,还有你魂魄的气味。混在一起,都快分不清了。”
陈老太太走在最前面,竹篮子拎在手里,步伐稳得很。林雨跟在我身后,她的呼吸有点急,我能听见她吸气呼气的声音,比平时重。我没回头,但把手往后伸了伸,她握住了,手指凉凉的,全是汗。
22号别墅出现在路的尽头。
月光下,那栋灰白色的三层小楼蹲在杂草丛中,像一只伏在地上的野兽。铁门半开着,门上的漆皮剥落了大半,露出下面锈红色的铁板。院子里的杂草有一人多高,在夜风里摇晃着,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纸人在铁门前停下来,悬在半空中,一动不动。
“到了。”陈老太太说。
她推开铁门,门轴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,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猫。我跟着她走进去,杂草刮着我的裤腿,有些草叶边缘有锯齿,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那种细密的刺痛。
别墅的正门是关着的。不是普通的木门,是一扇铁皮门,上面焊着交叉的钢条,像监狱的那种。门上没有锁,只有一个圆形的把手,锈得都快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。
陈老太太伸手握住把手,拧了一下。没动。她又拧了一下,用了更大的力气,枯瘦的手背上青筋都暴起来了。门还是没动。
“锁死了。”她说。
土拨鼠凑过去,鼻子贴着门缝嗅了嗅。
“里面有人。”它说,“活人。一个。”
我的心猛地提了起来。陈老太太从竹篮里掏出那把剪刀,剪刃插进门缝里,上下划拉了几下,像是在找什么。然后她收回来,换了个位置,又插进去。
“嘎达”一声。
门开了一条缝。一股冷气从门缝里涌出来,不是那种空调的冷,是那种地窖的冷,潮乎乎的,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儿——不是霉味,不是腐臭味,更像烧过纸钱之后残留在空气里的那股焦糊气,很淡,可吸进鼻子里就黏在那儿,散不掉。
陈老太太推开门,走了进去。我跟在后面。纸人先飘进去了,悬在玄关处,像是在等我们。
屋里很暗。不是那种没开灯的暗,是那种窗户都被封死了的暗。墙壁上钉着厚木板,把所有的窗户都封得严严实实,一丝月光都透不进来。只有陈老太太手里那盏不知道什么时候点起来的煤油灯,发出一点昏黄的光,照得人的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。
客厅很大,可什么都没有。没有沙发,没有茶几,没有电视,四面墙光秃秃的,墙皮剥落了大半,露出下面的青砖。地板是水泥的,上面落了一层灰,灰上有一串脚印,新鲜的,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楼梯口。
脚印只有一个人的。
我蹲下来看了看。脚印不大,鞋底的花纹很浅,都快磨平了。不是老朱的——老朱的脚我见过,四十二码,比这个大。
“是阳剑。”陈老太太说。
我猛地抬起头。
“这鞋印,老太婆见过。”她指了指脚印的边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