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8章 土拨鼠的鼻子
变得灰扑扑的,像一团旧棉花。

    “鼠爷。”我压低声音叫它。

    “干啥。”它的声音闷闷的,带着困意。

    “您说,我的魂在那辆车上待过。它为什么会在那里?”

    土拨鼠没有回答。我以为它睡着了,刚要闭嘴,它突然开口了。

    “鼠爷也不知道。”它的声音很低,低得像是在跟自己说话,“可鼠爷知道一件事——那辆车,不是无缘无故出现在那里的。有人在操控它。操控它的那个人,一定知道你的魂在哪。”

    “阳剑?”

    “不一定。”土拨鼠说,“也可能是别人。南山别墅那个地方,藏了太多东西,人也好,鬼也好,个个都有秘密。你看到的,不一定是真的。你以为的好人,不一定是好人。你以为的坏人,也不一定是坏人。”

    它顿了顿,又说:“就像那个阳剑。”

    “他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鼠爷说不清楚。”土拨鼠的声音更低了,“他身上的气味很奇怪,不像活人,也不像死人。鼠爷在他身上闻到过你的气味,很淡,可确实有。”

    我的手猛地攥紧了被子。

    “您是说,他接触过我的魂?”

    “鼠爷不知道。”土拨鼠闭上眼睛,“鼠爷只是把闻到的东西告诉你。信不信,是你的事。”

    它不再说话了。月光在它身上慢慢移动,从头顶移到脊背,又从脊背移到尾巴。虫子的叫声渐渐停了,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。隔壁林雨的翻身声也没了,大概是睡着了。

    我盯着天花板,脑子里全是阳剑的脸。

    他说过的那些话,一句一句地在我耳边回响。

    “小王,这南山别墅的保安,你就安心干着。”

    “小王,毛德春和刘定波要害你,你得出去躲躲。”

    “小王,阳哥是为你好。”

    为我好。

    我攥着被子的手越来越紧,指甲隔着布料掐进掌心里,疼,可我不想松开。

    窗外起了风,丝瓜架的影子在窗纸上晃来晃去,像一只干瘦的手,在一下一下地挠。我盯着那只“手”,一直盯到天快亮了,才迷迷糊糊睡过去。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,苗老太太熬了粥。小米粥,稠得能立住筷子,配的还是咸菜,萝卜条切得比昨天细,拌了香油,闻着就香。我喝了两碗,胃里暖烘烘的,整个人都活过来了。

    土拨鼠蹲在桌上,两只前爪捧着一块馒头,啃得腮帮子鼓鼓的。林雨坐在我对面,小口小口地喝粥,她换了件干净衣服,头发也重新扎起来了,看着精神了不少。

    陈老太太还是那副老样子,竹斗笠,竹篮子,佝偻着背,站在院子中央,抬头看天。天上没什么好看的,灰蒙蒙的,有几片云压得很低,像是要下雨又下不来的样子。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苗老太太送我们到门口,站在门槛后面,一句话也没说。我走出老远了,回头看,她还站在那里,佝偻的背,灰白的头发,在晨光里像一截枯木。她抬起手,朝我们挥了挥,动作很慢,像是有千斤重。

    我也朝她挥了挥手。

    去南山别墅的车是苗老太太帮我们找的。一辆灰扑扑的面包车,司机是个话多的中年人,一路上嘴就没停过,从猪肉涨价聊到国际形势,又从国际形势聊回猪肉涨价。土拨鼠躲在我背包里,大气都不敢出,偶尔动一下,我就赶紧假装咳嗽盖过去。

    林雨靠在我肩膀上,这回是真睡着了。她的呼吸很轻,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地喷在我脖子上,痒得很,可我没敢动,怕吵醒她。

    车窗外,景色从镇子变成郊区,又从郊区变成城市。高楼渐渐多了起来,路上的车也多了,喇叭声此起彼伏。空气里那股烧柴火的味儿没了,变成了尾气和灰尘的味儿。

    南山别墅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,已经是下午了。

    那片灰白色的建筑群蹲在山脚下,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冷冷的光。104栋别墅,一栋挨着一栋,整整齐齐地排列着,像一座巨大的坟场。

    我盯着那扇铁艺大门,心跳得越来越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