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7章 找向梅
    我们走了很久。

    林子里的路不好走,土拨鼠在前面带路,四条腿倒腾得飞快,圆滚滚的身体在月光下像一团流动的暗影。陈老太太跟在它后面,佝偻着背,可步伐稳得很,竹篮拎在手里,一声不吭。林雨靠在我身上,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了过来,她走不动了,腿在发抖,可她咬着嘴唇,一声没吭。

    我不记得走了多久。

    只记得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,又从西边沉了下去,天边泛起了灰白色。林子里起了雾,薄薄的一层,缠在树枝上,像有人挂了一匹扯碎的白布。我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,膝盖发软,脚底板火辣辣地疼,鞋里进了沙子,硌得生疼。

    土拨鼠终于停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行了。”它蹲在一块石头上,两只前爪搭在肚子上,喘着粗气,“出了这片林子就是公路,那些东西追不过来了。”

    我一屁股坐在地上,腿一软,整个人差点瘫倒。林雨挨着我坐下来,她的脸白得吓人,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,头发散了,挂在脸上,像个疯子。她从背包里掏出一瓶水,拧开盖子,递给我。我接过来喝了一口,水是温的,顺着喉咙下去,胃里翻了一下,差点吐出来。

    陈老太太站在一旁,没有坐。她把竹篮放在地上,从里面掏出那面铜镜,对着已经泛白的天光看了看。镜面上什么都没有,干干净净的,像一面普通的镜子。她把铜镜收起来,又从竹篮里掏出一块布,擦了擦剪刀上的土,然后才靠着树坐下来。

    土拨鼠从石头上跳下来,走到我面前,蹲下来,歪着头看着我。

    “小子,接下来咋整?”它的声音尖尖的,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,“那老太婆的魂在南山别墅,你的也在。回去?不回去?”

    我没有回答。我靠在树上,闭着眼睛,脑子里全是邹老太太的脸。她躺在那堆新土下面,连块墓碑都没有。那个白纸人,巴掌大的一点东西,替她守着坟,守到最后一口气。我攥着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里,疼,可我不想松开。

    “我得回去。”我说,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。

    “回去送死?”土拨鼠的语气不怎么好听。

    “回去报仇。”我睁开眼,看着它,“邹奶奶不能白死。那东西拿走了她的魂,拿走了我的魂,拿走了陈奶奶的魂。我得拿回来。”

    土拨鼠没有说话。它蹲在那里,两只前爪搭在肚子上,歪着头看着我,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里,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你拿啥报仇?”它终于开口,“你有啥本事?你会画符吗?你会念咒吗?你连个纸人都分不清,拿啥报仇?”

    我被噎住了。

    它说得没错。我啥本事没有,就会挨打。

    “鼠爷。”我看着它,“雷半瞎给我算过一卦,说有个东北的出马仙能救我,叫向梅。你听说过这个人吗?”

    土拨鼠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它的身体僵住了,两只前爪搭在肚子上,一动不动。那双眼睛盯着我,亮得吓人,可那光亮底下,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表情——不是惊讶,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,像是被人戳中了什么。

    “你说谁?”它的声音变了,不再是那种尖尖的、不耐烦的调子,而是一种低沉的、沙哑的声音,像是另一个人在说话。

    “向梅。”我说,“东北的出马仙。雷半瞎说找到她就能救我。”

    土拨鼠没有说话。它蹲在那里,一动不动,像一块石头。月光已经退了,天边泛着灰白色,林子里雾蒙蒙的,它蹲在那块石头旁边,整个身体像是融进了雾气里,只剩那双眼睛还亮着。

    “鼠爷?”我叫了一声。

    它没理我。

    我又叫了一声。

    它突然站起来,用两条后腿站着,两只前爪叉在腰上,那个姿势我看着有点眼熟——像是在哪儿见过,可我说不上来。

    “你找向梅干啥?”它的声音又变回了那种尖尖的调子,可那尖底下,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

    “我想让她帮我。”我说,“帮我摆脱南山别墅,帮我拿回我的魂,帮邹奶奶报仇。”

    “就这些?”

    “就这些。”

    土拨鼠盯着我看了很久。久到我以为它不会说话了,它才开口。

    “小子,”它的声音低了下去,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你知道向梅长啥样吗?再说了,你确定他她能帮你?”

    我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“那你咋找?”

    “雷半瞎说她老人家从东北来这边很久了,而且出马仙都有自己的堂口。”

    我看了一眼陈老太太继续说道:“老奶奶也说了,最近得到消息向梅出现过在这一带,我一家一家地问,总能问到。”

    土拨鼠突然笑了。那笑声尖尖的,像是风吹过枯枝,又像是在哭。它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,两只前爪在脸上搓了搓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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