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云的手指在节流阀上轻轻敲了两下，把操纵杆又往前压了一度，歼十六的机头微微下倾，高度又降了一些。
阳光从背后打过来，整架战机投下的阴影稳稳地罩住了山室宗武的指挥部掩体，像一块墓碑提前放在了坟上。
“两枚齐投还是分投？”
边云把武器释放模式从“单发”切换到“齐投”。两枚重型航弹的图标在火控面板上同时亮起，挂架解锁，引信预设为触发延时——弹头钻入地面后延迟爆炸，先让炸弹钻进掩体内部，再从里面往外炸。
“齐投。不浪费时间了。”
林云在平视显示器上最后确认了一次目标坐标，把操纵杆微微往右带了半度，让歼十六的机头精确对准掩体正上方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地面上那些还在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的土黄色身影，然后把手指移到武器投放钮上。
“重型航弹，两枚齐投，目标掩体。倒计时三秒。”
她的声音还是很冷，但尾音微微往上扬，压着一种等了很久终于要释放的期待。
地面上，片村四郎正仰着头。他的金丝眼镜刚才从鼻梁上滑下来掉在弹药箱上，镜片上的裂纹又延长了半寸。
他透过那道裂缝往天上看，看见那架银色战机正悬在他们头顶，机翼下两个黑点正在从挂架上缓缓脱落。
他的瞳孔猛地收缩，整个人从沙袋旁边弹起来，一把抓住旁边瘫坐在地的佐佐木的衣领把他往掩体里拽，
“爆弾——爆弾が来る——！”
佐佐木被他拽得踉跄了两步摔在掩体入口处，眼镜歪到了耳朵上，手脚并用地往掩体里爬。
然后，山室宗武也跑了。
他转身就往掩体里冲，他顾不得什么第十一师团的荣誉了。荣誉是给活人的，死人是没有荣誉的。
他脑子里现在只有一个念头，躲进去，躲到掩体最深处，躲到原木和沙袋下面，等那颗炸弹落下来，等它炸完，等那架银色战机飞走。
只要他还活着，第十一师团就还在。
只要他还活着，他就能回去重整旗鼓。
只要他还活着，总有一天他要让支那人为今天的一切付出代价。
片村四郎紧跟着他冲进掩体，他的金丝眼镜在转身时从鼻梁上飞出去掉在掩体外面，镜片在焦土上弹了一下被后面冲进来的参谋一脚踩碎。
他没有回头去捡，没有眼镜他看什么都模模糊糊，但此刻他宁愿自己什么都看不清。他凭感觉摸到山室宗武旁边，蹲下来，两手抱膝。
他的嘴唇在剧烈发抖，对山室宗武喊道，
“師団長——ここはもう——もう——”
“黙れ！闭嘴。”山室宗武没有让他把话说完。他把自己又往原木墙壁上挤了半寸，仰起头，透过原木缝隙看见天上那两个黑点正在急速变大。
第一枚航弹击中掩体正前方。弹头在接触地面的瞬间并没有立即爆炸。
触发延时引信让弹体先钻入泥土，穿透表层焦土和碎石，深入到掩体地基下方。
山室宗武听见了那声沉闷的撞击声，很近，近到他能感觉到地面在脚下震了一下。
然后整个世界被从地底掀了起来。几百公斤高爆炸药在掩体正下方的土层中炸开，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从下往上撕裂地面。
掩体前方的沙袋被冲击波从地面上整片掀起，几百斤重的沙袋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才砸回地面。原木顶盖被从下方顶穿，断裂的原木碎片像炮弹破片一样朝四面八方激射。
整个掩体在爆炸中猛地往上一跳，墙体向内倾倒，原木横梁断裂，尘土和碎木屑从天花板上簌簌往下掉。
山室宗武的身体被从地面上弹起来又摔回去，后背重重砸在原木墙壁上。
第二枚航弹紧随其后，砸在掩体正中央。这一枚没有延时。
触发引信在弹头接触原木顶盖的瞬间直接引爆。
山室宗武在最后一秒看见了那道白光。不是从外面照进来的，是从掩体正上方劈下来的，像一把烧白了刀刃的铡刀从天而降，把原木顶盖、横梁、沙袋、墙壁、地图、煤油灯、无线电设备，所有他能看见和看不见的东西，全部劈成了碎片。
然后白光吞没了他的视网膜，吞没了他的意识，吞没了他的身体。
他的身体被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从地面上抓起来，像一只被飓风卷起的布娃娃，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。
他最后感觉到的东西不是疼痛，疼痛还没来得及传递到大脑，而是一种被从内部往外撕裂的、无法形容的压迫感，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把他整个人攥在手心里用力一捏，然后松开。
片村四郎在他旁边缩成的那一小团，在爆炸的瞬间同时被气浪从地面上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