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94、悬停——歼十六
    山室宗武站在掩体外面,仰着头。

    他已经保持着这个姿势站了很久。

    从第一架九六式被击中开始,他就把军刀从手里松开了。

    他曾经用这把刀在军部会议上指着地图说过“中国阵地两日可下”。

    也曾在吴淞口的海滩上举着这把刀对登陆部队嘶吼“帝国陆军无敌”。

    现在这把刀戳在焦土里,他的目光看见那些燃烧的残骸从云层中坠下来。

    一道,两道,三四道。

    五道,六道,七八道。

    九道,十道,全炸掉。

    在第一架九六式爆炸的时候,他正在掩体门口跟片村四郎说“十对一,优势在我”。

    那个“在”字还没说完,天边就又炸开了一团橙红色的火球。

    然后就是不停的炸。

    十道黑烟柱从云层中垂下来,在晨光中缓缓扩散。

    它们从不同的高度、不同的位置同时往下坠,最远的一道在吴淞口方向,最近的一道就在指挥部高地正上方。

    烟柱之间互相交织,在天空中形成了一片巨大的、缓缓移动的黑色帷幕。

    阳光从烟柱的缝隙中漏下来,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暗影。

    空气中弥漫着航空汽油燃烧的焦臭味,那股味道从天上压下来,混着硝烟的辛辣和焦土的灰烬,灌进掩体里每个人的鼻子里。

    几分钟前,他还站在这个位置,拔出这把菊纹军刀,刀尖朝天,朝那些起飞的帝国战机嘶吼

    “見よ——那就是帝国的骄傲,帝国海军航空队。

    当他喊这句话的时候,掩体里的参谋们全涌出来站在他身后,有人摘了帽子朝天挥舞,有人互相拍着肩膀,有人把望远镜举在眼前用颤抖的手指反复调焦。

    十架帝国战机排成整齐的楔形编队,片村四郎站在他身后,用金丝眼镜后面的那双小眼睛盯着天上那些越来越近的红色圆斑,满怀信心地说了一句,

    “師団長閣下、支那军这次完了。”

    山室宗武当时仰头大笑,笑声明亮而放肆。

    现在他笑不出来了。他的笑声连同他的十架飞机一起,被那架银色战机一架接一架地从天上打了下来。

    山室宗武的嘶吼又变成了,

    “帝国最精锐の飛行隊が——全滅だと——!?”

    山室宗武的参谋,片村四郎瘫坐在掩体入口的沙袋旁边,他的金丝眼镜从鼻梁上滑下来掉在膝盖上,整个人哆哆嗦嗦的,

    “空の援軍も……もうない……?”天上的援军,也没了?

    掩体深处,还有一个老参谋靠在原木墙壁上。

    他曾经在旅顺口,满洲,热河,保定,吴淞口都打过仗

    但从来没在任何一场仗里见过今天这种场面。一架飞机打掉十架飞机,自己毫发无伤,还有余力在空中盘旋等着下一个目标。

    这不是空战,这是天罚。

    他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,绝望的开口,

    “これは神の裁きだ。这是神的审判。”

    与此同时,高志航把霍克III从俯冲中拉起来,敞篷座舱外的风把他的脸吹得发红。

    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,数架霍克III正在重新集结。

    他把拳头从座舱侧面伸出去朝身后的编队挥了一下,然后仰头往云层上方看。

    那架银色战机还悬在那里,引擎的轰鸣持续而稳定,机翼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光。

    “边云——”高志航把两手拢在嘴边,朝云层上方喊了一嗓子,嗓门大得能盖过螺旋桨的轰鸣,

    “天上的活儿干完了——接下来看你的——!”

    歼十六座舱里,边云透过舷窗往下看。地面上,第十一师团的残存兵力还在枯草地和稻田边缘蠕动,土黄色的身影在弹坑和焦土之间时隐时现。

    那些鬼子兵还趴在战壕里、缩在沙袋后面,有人正仰着头看天,大概还在等那十架已经永远不会回来的飞机。

    山室宗武的指挥部就藏在西北方向那片高地后面,原木掩体,沙袋垒的围墙,一面被烧焦了半边的师团旗还插在掩体门口。

    他把目光从舷窗外收回来,手指在火控面板上轻轻点了一下,调出对地攻击界面,

    “林云,向下。去第十一师团头顶。”

    林云把操纵杆往前推了一格。歼十六的机头微微下压,两具涡扇发动机的轰鸣从低沉的巡航声浪陡然拔高,变成一种持续滚动的、压迫感十足的闷响,

    “好的。”林云开口。

    云层在舷窗外急速倒退,阳光从头顶直直地打下来照在座舱盖上,又随着机头下压的角度变化从她头盔上滑过去。

    重型战机从云海中穿出,不是俯冲,是悬降。它以一个让地面上所有人都感到陌生的姿态。

    机头微微上仰,引擎推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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