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67、破釜沉舟!
    李小虎把信号枪从怀里掏出来,那支枪被他的体温焐了一路,枪管上包着的油布被他的手汗浸得发软。

    他用牙咬住油布的一角,用力一扯,布条散开。

    他的左手还吊在胸前,右手单手拉开保险,枪口朝天,深吸一口气。

    晨光从东边漏下来,照在他那张还带着稚嫩的脸上。

    他用尽胸腔里最后一口气,嘶吼出声:

    “来啊——小鬼子——爷爷们在这儿等你们——!”

    扳机扣下,一发红色信号弹从枪口窜出去,拖着一道暗红色的尾焰,在晨光还没完全亮透的天空中划出一道高高的弧线。

    信号弹在最高点亮起来,像一颗红色的星星,在灰蒙蒙的天幕上格外醒目。

    它悬在那里,缓缓往下落,把整片枯草地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光。

    最先看到信号弹的,是盘踞在洼地里的那个鬼子中队。

    中队长姓坂本,是个大尉,正蹲在弹药箱上啃干粮。

    信号弹的红光映在他脸上,把他那张沾满面包屑的方脸照得一亮。

    版本中队长当即派遣几个鬼子,去那边打探情报。

    几个鬼子斥候很快回来,大声汇报说,发射信号弹的地方在几百米外,那里有几十个支那伤员。

    版本中队长听完,兴奋的嘴巴都张大了。

    他已经带队在这一带扫荡了整整一夜,效率低得让他想骂人。

    现在倒好,这群残兵败将自己发了信号弹,等于把自己从暗处拉到了明处。

    他把啃了一半的干面包往弹药箱上一扔,站起来,拔出军刀,刀尖指着信号弹升起的方向,

    “残敵だ——それも傷病兵ばかりだ!一息で片付くぞ——手柄を立てるなら今のうちだ!”

    他身后的鬼子兵们全站起来了。一个军曹正靠在弹药箱上擦刺刀,听到这话把擦刀布往地上一扔,刺刀卡上枪口,嘴角扯出一道贪婪的笑纹:

    “傷病兵か——楽な仕事だな。”伤兵啊,这活儿可真轻松。

    另一个机枪手把歪把子轻机枪的弹链又往进弹口里送了半截,对旁边的副射手挤了挤眼睛:

    “今日は運がいい——一匹も逃がすなよ。”今天运气不错,一个都别放跑。

    副射手抱着一箱子弹,咧嘴笑了一声:“大尉、一番乗りは私ですよ。”大尉,头功是我的。

    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,没有犹豫,只有贪婪和轻蔑。这群残废连站都站不稳,子弹怕是早就打光了,手榴弹就算有也扔不了多远。

    这种仗还有什么悬念?这种功劳不捡白不捡。坂本把军刀往前一指,刀刃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弧线,嗓音因为过度亢奋而劈了叉:

    “全軍突撃——傷病兵を一掃せよ——一人残らず殺せ——!”全军突击,把伤兵全部扫干净,一个不留!

    一百多号鬼子从洼地里涌出来,军靴踩在枯草地上发出沙沙的密集声响,歪把子轻机枪被端在最前面,嚎叫声混在一起,像一群饿极了的鬣狗闻到了血腥味。

    轻机枪手边冲边朝信号弹升起的方向打了一梭子,子弹打在土坡上溅起碎泥块。

    坂本中队长冲在最前面,军刀举过头顶,嘴里反复嘶吼着同一句话:“突撃——突撃——手柄を逃がすな——!”

    这一刻,他仿佛看见勋章在领口闪闪发光,看见晋升令摆在军部桌上,看见自己的名字被写进帝国战史。他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起草发给大队长的战报了——“遭遇支那军伤兵,予以全歼,缴获若干”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正面防线上,顾云山也看到了那颗信号弹。

    他站在那辆熄了火的坦克旁边,正用一块破布擦刀刃上已经干涸的血迹。信号弹升起来的那一刻,他的手停住了。

    他认得这颗信号弹,是李小虎从废墟里捡来的那支旧信号枪。

    而李小虎,此时在伤员序列里。

    “旅座!”沈清河从战壕边缘翻过来,左臂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,但他顾不上疼,

    “伤员那边出事了——苏军医也在那边!”他看了一眼站在坦克旁边的苏晴,后两个字压得很低,但所有人都听见了。

    苏军医,正是苏晴的妹妹。这个从后世来的女坦克兵,和那个在废墟里做了一整夜手术的女军医,是亲姐妹。

    阵地上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苏晴,有人在看她怎么表态,有人在替她揪心。

    苏晴站在坦克旁边,刺刀还握在手里。她刚才一直在和顾云山并肩作战,刀刃上还在往下滴血。

    她听到沈清河的话,看到那颗红色信号弹在天空中缓缓下落。

    她的表情没有变,但握着刺刀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半寸。

    “不必因为苏玥是我的妹妹,就影响你们当下的决策。”

    “她的身份,首先是一名中国军人,其次才是我的妹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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