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66、把我埋葬,但别埋的太深。鬼子来了,我要带几头一起上路
    “嘿嘿,我就剩一条胳膊了,你们也不把我扔了。”一个老兵突然开口,声音带着一种老兵特有的粗粝和豁达,像是在说一件顶好笑的事情。

    老兵叫老马,山东临沂人,四十一岁,零二一旅三营二连三排排副。

    他的右臂在罗店北岸的稻田里被弹片削断了,从肩膀往下全没了,只剩下空荡荡的袖管用麻绳扎了个结,此刻正随着小马走路的颠簸一晃一晃的。

    他的左腿也有伤,小腿被子弹打穿过,虽然骨头没断但肌肉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,每动一下都疼得他龇牙咧嘴。

    他本来是被两个兵用担架抬着的,走到半路担架杆断了,小马二话不说把他背起来就走。小马右肩还吊着绷带,用左臂托着老马的腿,走得很慢很吃力,但他从没说过要放下。

    老马说要这句话,背着他的小马急得声音都变了调。

    小马十九岁,也是临沂人,还是老马的本家侄子。

    他爹,老马的亲哥,在去年冬天被鬼子杀害,老马当时正好回家探亲,亲眼看着亲哥倒在村口的碾盘旁边,血把碾盘下面的积雪全染成了暗红色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老马把侄子和嫂子送上了往南走的骡车,自己转身回了部队。

    后来征兵征到临沂,小马二话不说报了名,分到零二一旅第一天就去找老马报到,从此再没离开过他三叔半步。

    此刻他右臂吊着绷带,用左臂托着老马的腿,声音里带着哭腔但咬字咬得死死的:

    “叔,你说啥呢!只要我在,就不可能丢下您,咱还要一起回山东老家呢!你说过的,打完仗带我去济南看大明湖,去泰山看日出,你自己答应我的,不能说话不算数!”

    老马用下巴在小马头顶上轻轻蹭了蹭,胡茬子蹭在小马的头发上沙沙响。

    他的嘴唇干裂起皮,每说一句话嘴角都会裂开渗出一丝血,但他的声音很轻很柔,像是躺在自家炕头上跟侄子唠家常:

    “小马,咱从临沂出发的时候,我答应过你娘,要照顾好你。你爹不在了,咱老马家现在就剩你一条根了。你得活着。你娘还在家等你——你还没娶媳妇呢。”

    “你小时候说要娶村东头老孙家的闺女,人家现在还在等你。你得回去。你不能跟我一起死在这儿。”

    他把下巴从小马头顶移开,低头看着自己右边那截空荡荡的袖管。

    麻绳扎的结已经被血浸透了,硬邦邦地支棱着,风一吹轻轻晃了两下。

    他的声音忽然低下去,

    “可我现在这个样,就剩一条胳膊了,腿也瘸了,连站都站不起来,保护不了你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答应过你娘,要把你好好地带回去。现在我怕做不到了。”

    他把脸埋在小马后背上,沉默了片刻,然后抬起头,

    “所以,你把我往前放。让我最后再保护你一次。”

    小马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。他托着老马腿的左臂在剧烈发抖。

    他咬着牙在憋眼泪,可眼泪根本不听他使唤,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焦土上。

    他使劲摇头:“不行,不行,叔,我长大了,现在让我来保护你!”

    “你不用再保护我了,我能打,我还能用左手打枪——”

    他把左臂又往上托了半寸,声音已经哽咽得断断续续,

    “你说过咱们要一起回去的——你自己说的——不能不算数——不能——叔——不能——”

    老马用仅剩的左手拍了拍小马的肩膀,示意他把自己放下来。

    小马站在原地不肯动,老马又拍了一下,这次力道重了一些,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坚定。

    小马这才慢慢蹲下,把老马从背上卸下来,靠在一个沙袋上。

    老马坐稳之后,伸出那条仅剩的左臂,用手掌托住小马的后脑勺,把他轻轻拉到自己面前。

    他的手掌很粗糙,全是老茧和干裂的口子。

    他让小马蹲着,自己用左臂撑着沙袋勉强坐直了身体,然后把手从小马后脑勺上移到他额头上,把那些被汗黏在额前的乱发拨开,露出一张还带着少年稚嫩的脸。

    这张脸上全是眼泪和泥,嘴唇在剧烈发抖,眼眶红得像要滴血。

    “孩子,你要能回山东老家——一定照顾好你娘。”老马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慢,像是在往一张白纸上写遗书,

    “你娘嫁到咱老马家,就没享过一天福。你爹走的那天,她没掉一滴泪,但我知道,她背地里把眼睛都哭肿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回去之后替我给你爹坟上多磕几个头,告诉你爹,他儿子长大了,能扛事了。告诉你娘,就说三弟不孝,不能回去看她了。让她别记挂我。我在下面,会跟大哥好好说的。”

    小马一头扑进老马怀里,左臂死死抱住老马的腰,脸埋在老马胸口哭得浑身发抖。

    他的右臂还吊着绷带不能动,只能用左臂抱着,抱得很紧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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