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53、我们守护好了苏军医
的木棍握在手里。

    他的肚子被弹片撕开了一道口子,肠子都露出来了,用布条缠着,布条被血浸透了,肠子在布条下面一鼓一鼓地跳,像活的一样。

    他不敢低头看,怕低头就再也抬不起来了。

    他的眼睛盯着门槛,盯着门洞外面那片黑暗,盯着那些还在往里张望的鬼子的脚。

    一双皮靴踩在门槛前面,站住了。靴子上沾满了泥。

    陈三娃的木棍从门槛下面戳出去了,像戳田里的泥鳅。

    木棍戳在那双皮靴的脚踝上,鬼子没站稳,身体往前栽,头伸进了门洞。

    陈三娃的第二下已经到了,戳进鬼子的脖子,鬼子惨叫着从门槛上滚下去。

    接着,陈三娃又藏了回去。把断了的木棍扔掉,顺手从地上捡起鬼子的刺刀,握在手里,眼睛盯着门洞,等着下一个。

    “来嘛。”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四川口音。“来一个,捅一个。来两个,捅一双。”

    另一边,王栓子靠在门框上,左臂从肘部以下空荡荡的,袖子在风中飘。

    他用右手里握着刺刀,眼睛看着门外—。

    一个鬼子正端着刺刀朝门里冲。

    那鬼子的脸涨得通红,青筋暴起,嘴张得像要吃人,

    “死ね——!!!”(去死吧——!!!)

    王栓子没有躲,迎上去,用右手抓住了那把刺刀的刀身。

    刀刃割破了他的手掌,血从指缝间涌出来,顺着刀身往下淌,滴在地上。

    他没有松开,用力一拧,刺刀从鬼子手里脱了。

    鬼子愣住了,他没想到一个断了一条胳膊的人还有这么大的力气。

    鬼子还在愣神的间隙,王栓子粗大的手掌掐住了鬼子的脖子。

    他打过铁,天生神力,直接把鬼子提起来,鬼子还在挣扎,但他手掌用力,直接掐断了鬼子脖子。

    他把断了气的鬼子扔在地上,

    “老子还有一只手。一只手也能掐死你。”

    而在屋子里,赵铁柱靠在墙上,铁锹杵在地上撑着身体。

    看见鬼子冲过来,他把铁锹从地上提起来,双手握着锹柄,锹头朝上,举过头顶。向着那头嘴里喊着“天闹黑卡”的鬼子砸了下去。

    “当——!!!”又一头鬼子仰面栽倒。

    赵铁柱把铁锹从尸体上拿起来,锹头上全是血。

    面对鬼子的围攻,屋子里,伤员们背靠背,形成了一个圈。赵铁栓靠着墙,铁锹杵在地上。

    孙大疤靠在另一面墙上,左手握着刺刀。

    马铁柱趴在地上,碎砖握在手里。

    刘黑子蹲在门槛后面,刺刀朝前。

    陈三娃趴在窗户下面,刺刀握在手里。

    王栓子靠在门框上,眼睛盯着门外。

    李二蛋和周瘸子在屋子中间。他们没有退,也不需要退。

    鬼子冲进来一个,杀一个。冲进来两个,杀一双。

    外面。西村启介还趴在墙根下,没有进去。

    从前,他见过中国人溃败的样子。

    但今天,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中国人。

    断了腿还要站着,瞎了眼还要杀,肠子流出来了还要捅。

    他被吓的胆子破,扔掉军刀,转身就跑。

    只是没跑出几步,赵铁柱的铁锹从门里飞出来了,锹头旋转着,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,像一个巨大的飞镖。

    锹头砸在西村的后脑勺上。“哐当”一声。

    这一击势大力沉,直接让西村的身体向前飞扑了出去,眼看活不成了。

    赵铁柱靠在门框上,铁锹扔出去了,手里空了。

    他看着西村的尸体,“跑?跑得掉吗?”

    终于,屋子里安静了。

    不再有鬼子冲进来,不再有惨叫声,不再有金属碰撞的声音。

    赵铁栓靠在墙上,铁锹没了,手里空落落的。

    他看着满地的尸体,那些穿着土黄色军装的、横七竖八躺着的、再也站不起来的鬼子。

    窗外,月光照进来,照在那些躺着的、靠着的、站着的伤员身上,照在那些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上,照在那些还亮着的眼睛上。

    他们赢了。用铁锹,用碎砖,用枪托,用石头,用木棍,用刺刀,用拳头,用牙齿,用自己的残废之躯,赢了。

    那些他们瞧不起的残废,把他们的命留在了这里。

    赵铁柱他偏过头看着那些伤员,那些和他一样浑身是伤、满身是血、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,大声道,

    “弟兄们,我们,护住了苏军医。”

    “只要我们还没死,任何人,都不能动苏军医,哪怕一根汗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