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一直躺在地上的周瘸子,已经站了起来。
他那条瘸了十几年的左腿发出一声极细微的骨头摩擦声。
此刻他把那把刺刀倒握在手里,刀尖朝上,用那条好腿蹬地,借着身体往前扑的惯性,刺刀从小林二等兵的下摆和皮带之间斜着捅进去,刀尖直接捅进了肾脏。
小林二等兵的身体猛地一僵,扒在窗框上的手指松开了,嘴张着想惨叫。
但周瘸子已经把刺刀拔出来,又捅了第二刀。这一刀捅在小林的后背,从肩胛骨下方斜着穿进去。
小林从窗户上滑下去,整个人瘫在窗台下。
周瘸子看这头鬼子尸体,吐了口痰,
“瘸子也能杀你!”
接连几声鬼子的惨叫,让外面的鬼子,意识到这群伤残之兵,并不会束手就擒,而是在负隅顽抗。
外面鬼子里,一头叫西村启介的老鬼子,嘶哑的吼道,
“残废しかいない。一気に突っ込め。一人も逃がすな。全是残废。一口气冲进去。一个也别放跑。”
他把刀举过头顶,刀尖指着那间破屋,
在他身后,十几头鬼子同时压低了身体,向屋子冲过去。
年轻的二等兵田中一郎冲的最快,他入伍才不到一年,但他在出发前对着天皇的照片磕了三个头,在刺刀上系了一面小小的太阳旗。
他冲得最快,刺刀端得最平,嘴张得最大,声音喊得最响。
田中一郎从墙根下弹起来,两步就蹿到了门槛前面。他的左脚跨过门槛,刺刀朝前,朝着离他最近的那个人捅过去。
那个靠在墙边、断了一条腿、左手握着刺刀的人。
他以为自己这一刀会捅穿那人的胸口,以为血会喷出来,以为那人会惨叫。
但那人没有惨叫,那人侧了一下身,让过了他的刺刀。
然后,那人左手的刺刀从下往上撩起,像杀猪匠给猪开膛的动作一样利落,刀尖捅进了他的下巴。
刀尖从下巴穿进去,穿过口腔,穿过上颚,穿过脑干,从颅顶穿出来。
血从伤口里喷出来,溅在那人的脸上,滚烫的。
田中一郎的眼睛还睁着,嘴唇还动着,像是在喊救命。但已经没有声音了。
刺刀拔出来,他的身体软了下去,栽倒在地上,手还伸着,像在抓什么。
血从下巴的伤口里涌出来,把门槛下面那一小片泥地浸成了暗红色。
他的身体抽搐了两下,手指在碎石上去乱扒拉。
孙大疤靠在墙上,右臂用绷带吊着,左手握着刺刀,刀刃上还在往下滴血。
他的呼吸粗重而急促,他低头,看着他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,喉结滚动了一下,问道,
“你才多大?你娘还在等你回家吧。”
他顿了顿,把刺刀上的血在裤腿上擦了擦,握紧了刀柄。“可惜,你不该来。来了就得死。”
在这头小鬼子后面,还有一头叫佐藤的老鬼子也冲了进来,他从窗户翻进来,猫着腰,脚刚落地,还没站稳。
马铁柱的碎砖已经砸过来了。马铁柱趴在地上,左腿从膝盖以下没了,用布条扎着残肢。
他从角落里爬出来,拖着那条断腿,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。
他的手里握着一块碎砖,从被炸塌的墙上扒下来的,砖头边缘磨得很尖,能当匕首用。
碎砖砸在佐藤的膝盖上。“咔嚓——”骨头断了,像一根被用力折断的干柴。
佐藤惨叫一声,摔在地上,抱着腿打滚,惨叫声像杀猪,在夜空中回荡。
马铁柱没有停。他从地上爬起来,用一只脚跳着,扑到佐藤身上,碎砖一下一下砸在佐藤的脸上。
第一下,鼻梁断了。鼻梁骨碎成了几截,碎骨茬子扎进了鼻腔,血喷涌而出,糊了佐藤满脸。
第二下,门牙飞了。两颗门牙和着血沫从嘴里喷出来,砸在地上,弹了一下,滚进了黑暗里。
第三下,眼眶塌了。
一直砸到第六下,佐藤的惨叫才停下。
马铁柱喘着粗气,碎砖从手里滑落,砸在地上。
然后,他拖着断腿,又向另一个鬼子爬去。
此刻,领头的鬼子西村启介还在墙根下蹲着,没有动。
渡边起后,他是这群人的头,头不需要冲在最前面。
冲在最前面的人会先死,渡边已经做了示范。
他不想像渡边一样脑浆迸裂,所以他他等着。
等里面杀得差不多了,等那些残废的力气耗尽了,等他进去的时候只需要打扫战场。
他听见了里面的惨叫声,不是中国人的惨叫声,里面夹杂着日语。
是他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