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开路!”
郑北川第一个冲出了芦苇丛。
他的靴子踩进开阔地的碎石里,碎石在脚底碾碎,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。
月光照在他身上,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,拉得很长,像一面旗。
他身后,五个人同时冲出来。
阿棍冲在第二个。他的腿长,步子大,几步就追上了郑北川。
他跑起来的样子很难看,脖子往前伸,脑袋一探一探的,像一只狂奔的鸵鸟。
但他的速度很快,非常快。
老莫冲在第三个。他把爆破装置抱在怀里,跑的时候重心压得很低,像一只贴着地面滑行的兽。
魏平安冲在第四个。
方大宏冲在第五个。他块头最大,跑起来脚步声最重。
宋九冲在最后。他跑在队尾,一边跑一边回头,把身后的情况报给郑北川。
这是他们三年搭班子的默契——郑北川看前面,宋九看后面。
六个人,在开阔地上拉开一条散兵线。
郑北川在跑的时候喊了一句话,他的声音从开阔地上滚过去,被枪声切碎,被爆炸声压住,但还是穿过去了。
“楼里的兄弟——!我们给你们开路——!”
化工楼,李云建的耳麦里传来观察手的声音。
“队长,开阔地又有动静。六个人,从芦苇丛方向冲出来的。”
李云建把眼睛从照门上移开,偏头看了一眼。
月光下,六个人正在开阔地上跑。跑在最前面的人步子很大,踩得碎石乱飞。
他后面跟着一个高个子,脖子很长,跑起来脑袋一探一探的。再后面,一个抱着什么东西的人,压得很低。再后面——
“不止六个。”
李云建把目光往开阔地两侧扫过去。
芦苇丛的另一个方向,又有人冲出来了。
这一队七个人,全是陆军工程兵出身。
他们的队长叫石满,中尉,二十八岁,光头,头顶在月光下发亮,跟个探照灯似乎的,
他的脑袋很大,脖子很粗,肩膀更宽,整个人像一个倒三角形。
他冲出来的时候没有喊任何话,只是闷着头跑。
他身后六个人也是闷着头跑,七个人跑起来没有一点声音,只有靴子踩碎石的嘎吱声。
像七块沉默的石头滚过开阔地。
石满跑到开阔地中段的时候,忽然吼了一声,
“嗷呜——!”
“给楼里的弟兄们开路!”
他身后六个人同时吼出来。
“嗷呜——!”
不止如此,又一支队伍从侧翼冲出来了。这一队五个人,来自海军陆战队某旅。
他们的队长叫戚烈,上尉,二十九岁,脸很长,下巴很尖,颧骨很高,整张脸像被刀削过。
他冲出来的时候,手里举着一面很小的旗,他自己带来的,一面巴掌大的旗帜,绑在一根竹竿上。
旗子被风扯得啪啪响,像一只红色的鸟在他头顶扑着翅膀。
“海军陆战队的——”
他的声音很尖,很亮,像一把哨子划破枪声。
“给我往死里冲!”
他身后四个人同时加速。
跑在最边上的一个兵忽然摔倒了。不是被击中的,是被碎石绊倒的。
他整个人扑在地上,脸磕在碎石上,磕出一声闷响。他没有停,双手撑地,直接弹起来,继续跑。
戚烈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那个兵冲他咧嘴,血从嘴角流进去,染红了牙齿。
“队长,没事!”
戚烈转回头,把旗子举得更高。
“那就冲!”
开阔地另一侧,又一支小队从排水渠里翻出来。
这支队伍只有四个人,是参加选拔的队伍里人数最少的。
他们的队长叫沈让。
沈让从排水渠翻出来的时候,整个人是湿的。渠里的水混着泥,从他身上往下淌,淌了一路。
他翻出来之后没有立刻冲,而是蹲在渠边,把化工楼的方向看了一遍。看的不是火力点,是那七个人消失的入口。
然后他站起来,把湿透的刘海往上一撩,露出额头。
““目标,七个人进去的那个入口。我们从侧面贴过去,不跟他们抢正面。正面的火力让别的队伍扛,我们贴墙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贴进去之后,追上那七个人。他们打顶楼炮口,我们给他们当后卫。”
三个兵同时点头。
沈让把刘海放下来,盖住额头上的一道疤。
“走。”
开阔地上,人越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