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66、当了这个兵,就是一家人,你会放弃家人吗
越多。

    一支一支的队伍从各个方向冒出来。芦苇丛里,排水渠里,水泥桩后面,碎石的凹陷处——每一处阴影里都藏着人,都在等这一刻。等有人先冲进去。

    现在有人冲进去了,七个人,钻进了化工楼。所有人都看见了。

    于是所有人都冲出来了。

    没有人下命令。没有人组织。没有人说“我们一起冲”。

    但所有人冲的方向,都是化工楼。所有人的目标,都是为那七个人开路。

    跑在最前面的是一个黑瘦黑瘦的兵,不知道是哪个队伍的。他的作训服袖子被撕掉了一只,露出整条右臂,臂膀上纹着一只鹰,鹰的翅膀从他肩头一直展开到手肘。

    他跑得很快,一边跑一边用没有袖子的那只手举着枪,朝天开火。枪口焰在月光下一闪一闪的,像他臂膀上那只鹰活过来了,在啄食月光。

    他身后跟着一个矮壮的兵,腿短,但频率极快,像一台小型的永动机。他一边跑一边喊,喊的不是口号,是一个一个的人名。

    “大刘——!跟上——!”

    “小伍——!别掉队——!”

    “阿坤——!你他娘跑快点——!”

    他喊一个名字,身后就有人应一声。应的声音有远有近,有的被枪声盖住了,但他还是在喊。

    一个戴眼镜的兵跑在队伍中间。他的眼镜片上全是灰尘和汗渍,几乎看不清路。

    他一边跑一边用袖子擦镜片,擦一下跑三步,再擦一下再跑三步。

    他的枪挂在胸前,枪口朝下,跑起来的时候枪托一下一下撞他的肋骨。他没有管,他还在擦镜片。

    终于擦干净了一小片,他把眼镜戴回去,看清了前面的路。

    然后他看见了化工楼。

    看见了八层楼每一个窗户里吐出的火舌。

    他没有减速,反而跑得更快了。

    “我操——!”他喊了一声,声音很尖,带着一点书生气,但喊出来的时候像一把细长的刀,“真他妈高啊——!”

    化工楼的火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。

    李云建的手指扣在扳机上,重机枪的模拟子弹从八楼窗口倾泻而下。

    弹道在月光下看不见,但打在地上溅起的白尘看得见。

    白尘在开阔地上一朵一朵地炸开,像一群白色的萤火虫从地底钻出来,又像地面上突然睁开了无数只白色的眼睛。

    三楼的狙击手开枪了。他的枪法极准,每一发都打在冲锋队伍的缝隙里,打那些跑在最前面的人。

    一个跑得飞快的兵胸口突然炸开一团白烟,他整个人被冲击力推得往后仰了一下,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白色印记。要害。淘汰。

    他停在原地,不动了。

    但他的队友从他身边跑过去的时候,每个人都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。

    拍得很重,像在说,剩下的交给我们,兄弟。

    四楼的交叉火力也开了。两挺轻机枪从左右两个窗户同时扫射,弹道在开阔地上画出一个巨大的“X”。

    冲进这个“X”里的人,身上不断炸开白烟。胳膊上,腿上,肩膀上,白色的花一朵接一朵地开。

    一个被击中右臂的兵把枪换到左手,继续冲。左手据枪不稳,枪口在月光下晃得厉害,但他还是在冲。

    跑了不到二十步,第二发子弹打在他的右腿上。白烟在膝盖处炸开。他单膝跪地,左手撑着枪想站起来,腿一软,又跪下去。

    他没有再站起来。但他的两个队友从两边冲过来,一人架住他一条胳膊,把他从地上拖起来,继续往前跑。

    被架住的那个兵咬着牙,声音从牙关里挤出来:“别管我——”

    架着他的两个人没有松手,

    “班长你说过的,进了这道门,就是一家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