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锐骑马从队伍中间赶到前面的时候,孙黑子正蹲在路边一块石头上看地图,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。他听见马蹄声,站起来把烟夹到耳朵上,迎了两步。“司令员,秦皇岛到了。城里驻着敌军一个师,加上保安团,大概一万五千人。他们知道咱们出关了,正在加固工事,城外挖了三道壕沟,沿铁路线修了一圈明碉暗堡,码头上还停了两艘军舰,炮口朝北。”
陈锐翻身下马,走到石头边看了几眼地图。孙黑子指着地图说:“正面是北宁铁路,两侧是丘陵,敌军在丘陵上也修了工事。正面硬打伤亡大,但如果从丘陵上绕过去,东边是海,西边是山,都绕不开。要么正面硬打,要么等后面部队上来,四面合围。”
陈锐没有接话。他抬头望了望前方,丘陵地带的工事隐约可见,几个探照灯的光柱在暮色里扫来扫去。
“不用四面合围。等后续部队到齐了,围三缺一。北面、西面、东面围死,南面放开通往天津的路。”陈锐用手指点了点南边,“让他们跑。跑起来再追着打,比攻碉堡划算。”
孙黑子愣了一下,又看了一眼地图,明白过来了。他把烟从耳朵上摘下来,在手心里转了两圈,又夹了回去。“行。那正面佯攻打响的时候,我把二团调到东边,在码头上岸楔一根钉子,先把两艘军舰堵住。万一敌军指挥官想从海上跑,连船都上不了。”陈锐看了他一眼,“让三团从西边丘陵摸上去,天亮之前到位。六时整开炮,炮火延伸后,正面主力压上,二团从码头方向往城里打。”
六十万大军不可能全部铺在秦皇岛一带,一师加上配属炮兵就是主攻力量。
天亮之前,部队全部到位。孙黑子穿着军大衣蹲在指挥所的掩体里,眼睛盯着手表上的秒针。五时五十八分,他把手伸出去,在通信员的肩膀上拍了一下。“发信号。”
三颗红色信号弹从指挥所后面的土坡上升起来。
重炮开火,炮弹砸在城外的工事上,泥土、碎石、铁丝网一起被掀到半空。榴弹炮的射速不快,但每一发下去动静都不小,炸开的弹坑能埋进去一辆卡车。几分钟后,敌军阵地上的重炮也开始还击,炮弹落在一片开阔地上,炸出一团团焦黑色的土坑。孙黑子没理会,打了三个弹群之后,下令炮火延伸,坦克从待击阵地开出来,履带碾过被炮火翻松的泥土,步兵跟在坦克后面,端着枪往第一道战壕压过去。
正面一打响,码头方向也动了。二团的战士从军舰视野外的海岸登陆,直接扑向了码头。
码头上泊着两艘美制登陆舰改造的浅水炮艇,正准备起锚。船上的水兵看到潮水般涌来的解放军士兵,连炮衣都来不及摘,拼了命地往船尾跑。有人在船舷边被机枪扫倒,也有人扯着缆绳试图把船推离码头。三营的迫击炮打了两轮,第一发落在两艘船之间的水面上,激起的水花浇了炮艇甲板上一层。第二发直接命中了一艘炮艇的前甲板,甲板上顿时浓烟滚滚。
船上的士兵开始跳海,一个接一个往水里扑,有几个勉强游到了码头边上,一上岸就跪在碎石堆上举起了双手。
城里的敌军守将站在指挥所里,北边枪炮声越来越近,码头上又传来爆炸声。他回头问参谋长,参谋长只说了一句“码头也丢了”。
正面阵地在坦克冲上去之后只撑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垮了,守军扔下武器往城里跑,后面的部队乘势压进去,一路推到了城区的边缘。敌军没有组织像样的巷战,四面八方的枪声已经把他们打懵了。
上午九时,城北的敌军指挥部挂出了白旗。
陈锐骑马进了秦皇岛城的时候,街道上已经基本安静了。孙黑子正蹲在码头边上,看着战士们把那两艘炮艇上的物资往下搬。一艘炮艇的前甲板已经烧得变了形,另一艘倒还完好,只是舰桥被流弹打穿了几处。左毅从前面跑回来,靴子上沾满了灰。“毙伤敌军三千多,俘虏八千多。缴获炮艇两艘,火炮几十门,轻重机枪上百挺,步枪几千条,弹药粮食够用一个月。”
陈锐点了点头。“告诉各师,抓紧休整。秦皇岛打下来了,北平的大门开了。下一步,兵分两路:一路沿北宁铁路西进,直奔北平;一路从热河绕过去,威胁北平侧翼。让各部队做好准备,三天之后,继续西进。”
左毅应了一声,又问:“司令员,傅作义在北平城里坐不住了。听说咱们出关了,他把城外所有的部队都撤回了城里,准备死守。”
陈锐说:“那就让他守。北平城大,守得住一时,守不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