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椿城外,战壕已经挖到了第三层。
陈锐蹲在掩蔽部里,面前摊着一张东北全境地图,手指从长椿向北划过哈爾滨,向西划过沈洋。三个大城市,五个关东军师团,十几万鬼子,还有伪满军七八万人。但鬼子的铁路、公路、通讯全被切断,补给已经断了快一个月。
左毅从外面走进来,把一叠电报放在地图旁边。“司令员,各师都准备好了。一师在北城,二师在西城,三师在东城,独立师在南城。骑兵师和山东纵队那个旅在城外机动。炮师把重炮都拉上来了,坦克也到位了。”
陈锐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,没急着下命令。“长椿城里的伪满军两个师,联系上了吗?”
左毅说:“联系上了。两个师长都愿意阵前起义。他们说城里粮食最多还能撑十天,鬼子已经开始杀马了。伪军士兵饿得偷老百姓的东西吃,被鬼子当街毙了好几个。士兵们怨气很大,再不打,不用咱们动手,他们自己就要反了。”
陈锐想了想。“告诉他们,三天之内,找机会打开南门。八路军进城之后,他们的人编入独立师,不遣散、不抓、不杀。但有一条:不许伤害老百姓,不许破坏城防设施。让他们把城防图送出来,越详细越好。”
当天夜里,伪满军两个师长的城防图就送到了。四个城门的兵力部署、火力配系、指挥所位置,标得清清楚楚。南门最强,一个联队加一个炮营;北门次之,两个大队;东门再次之,一个大队;西门最弱,只有一个小队。
陈锐看着那张城防图,手指在南门的位置点了点。“这次不打弱门,打强门。南门虽然守军最多,但南门外地势开阔,坦克可以展开。而且伪军在南门,他们答应起义,里应外合,比硬打强多了。告诉张福来,独立师主攻南门。一师、二师、三师佯攻其他三门,把鬼子的兵力调开。飞机先去轰炸,把南门城墙炸开。坦克从正面冲击,步兵跟在后面。城里的伪军听见炮响就打开南门。”
左毅问:“什么时候动手?”
陈锐说:“三天之后,凌晨五时。这三天,让部队好好休整,把弹药备足。告诉炊事班,这几天多做点肉,让战士们吃饱。”
5月16日,伪满军两个师长的家属被悄悄接到了城外。张福来亲自跟他们会了面,把起义的计划详细交代了一遍。两个师长的家属被安排在后方的一个村子里,好酒好肉地招待着。张福来走的时候,一个师长的老母亲拉着他的手,眼泪汪汪的。“同志,我儿子他……他真的能回来吗?”
张福来拍了拍老人的手。“大娘,您放心。您儿子是中国人,不是汉奸。只要他放下枪,八路军说话算话。”
老人擦了擦眼泪,点了点头。
5月17日,部队开始做最后的攻城准备。坦克加满了油,炮弹堆在炮位旁边,飞机挂好了炸弹。战士们趴在战壕里擦枪,有人用油布擦枪管,有人用小刀刮枪膛。一个老兵擦完了枪,拉动枪栓,咔嚓一声,清脆。
副师长走过来,蹲在他旁边。“老李,打下长椿,就能回家了吧?”
老兵摇了摇头。“还早。打下长椿还有沈洋,打下沈洋还有哈爾滨。东北太大了,鬼子太多了。慢慢打,不急。”
5月18日,凌晨五时。天还没亮。
上百门重炮同时开火。炮弹砸在南门城墙上,砖石崩裂,烟尘冲天。城楼炸塌了半边,城墙撕开了一道口子。飞机从机场起飞,飞到长椿城上空,炸弹落在南门城墙上,把缺口炸得更大了。
南门从里面打开了。伪满军师长站在门口,左臂上缠着白布,身后是黑压压一片放下武器的士兵。
张福来从战壕里跃起来。“独立师,跟我冲!”
坦克轰隆隆地冲在最前面,机关炮扫射城墙上的火力点。步兵跟在后面,喊着杀声往城里涌。城里的鬼子还在往北门调兵,南门已经失守。师团长带着卫队试图往北门突围,被一师堵了回去。
巷战打了不到三个小时。伪满军两个师全部缴械,鬼子师团长在指挥部里剖腹。
上午九时,枪声停了。
陈锐骑马从南门进城。街道上到处是弹壳和碎砖,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。左毅从前面跑回来。
“毙伤日军五千多人,俘虏两千多。伪满军一万五千多人全部投降。缴获坦克五十多辆,装甲车八十多辆,火炮两百多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