津门解放后的第三天,陈锐把指挥部搬到了山海以南四十里的抚县城。
左毅把侦察报告摊在桌上,指着地图上一道蜿蜒的长城。“司令员,山海是华北和东北的咽喉,长城从这里入海。鬼子在这里驻了一个独立守备队,加上伪军一个旅,总共六千多人。关城依山傍海,北面是角山,南面是渤海,东面是辽西走廊,西面是华北平原。关城本身不大,但两侧的山上有炮楼,居高临下,火力可以覆盖整个关前开阔地。鬼子从关东军调来了一个炮兵联队,在山顶上架了重炮。最麻烦的是,山海关的城墙是老砖砌的,比北平的城墙还结实,迫击炮弹打上去只有一个白印。”
陈锐站在地图前,目光从华北平原向东推移,停在长城入海处。山海关是关内外的锁钥,拿下山海,东北的大门就打开了。六千守军,据险而守,硬攻伤亡太大。但华北连续攻克北平、天津,部队士气正旺,缴获的装备也充裕。
“告诉各师,不正面硬攻,从两翼迂回。一师从北边的角山爬上去,把山顶的鬼子炮兵阵地端掉。二师从南边的海岸迂回,在渤海边登陆,从东面侧击关城。三师和独立师在正面佯攻,把鬼子的火力引出来。骑兵师和山东纵队那个旅在关城以东的平原上设伏,打锦州方向的援兵。炮师用缴获的重炮,专门打关城城墙上的炮楼。让周厂长把那几架飞机也拉出来,飞到关城上空扔炸弹,把鬼子的士气打垮。”
左毅问:“二师怎么在渤海边登陆?”
陈锐说:“从塘沽港调登陆艇。缴获的那几艘鬼子登陆艇还能用,装上步兵和机枪,从海上绕过去,在长城以东的海滩登陆。告诉李眼镜,登陆的时候不要喊,悄悄的,摸到鬼子背后再打。”
10月28日,夜。没有月亮。角山北坡,一师的战士们用绳子拴着腰,一点一点往上爬。石头松动,骨碌碌滚下去,声音在山谷里回荡。鬼子的探照灯从山顶扫下来,战士们趴在地上一动不动。灯过去了,继续爬。爬了半夜,战士们爬到了山顶。鬼子的炮兵阵地在山脊上,十几门重炮一字排开,炮口指向关前开阔地。哨兵在炮位旁边走来走去,枪抱在怀里。
孙黑子趴在石头后面,望远镜贴在左眼上。他等着,等二师从海上登陆的信号。
凌晨三时,渤海边。二师的战士们登上登陆艇,从塘沽港出发,在夜色里向东航行。海风很大,浪也大,登陆艇颠簸得厉害。战士们蹲在船舱里,抱着枪,有人晕船,吐了。李眼镜站在船头,望远镜贴在左眼上。远处,长城在月光下泛着暗光。
凌晨四时,登陆艇靠岸了。战士们跳下船,蹚着齐腰深的海水往岸上跑。机枪在船上掩护,子弹从头顶飞过去。岸上的鬼子还在睡觉,被枪声惊醒,光着脚从营房里跑出来。二师的战士们已经冲上了岸,端着刺刀,嗷嗷叫着往上冲。打了不到半个时辰,岸边的鬼子报销了大半,剩下的举手投降。
李眼镜站在长城脚下,把刺刀上的血在鞋底上蹭了蹭。“发报:二师登陆成功,正在从东面侧击关城。”
凌晨四时,角山上一师的战士们看到了海上的信号弹。孙黑子从石头后面站起来,举起右手,往下一劈。 迫击炮和重炮同时开火,炮弹砸在鬼子的炮兵阵地上,弹药箱被引爆了,火光冲天,炮管被炸飞,轮子滚下山坡。山脊上的鬼子炮兵阵地上乱成一团,人在跑,在喊,在火里打滚。
战士们从石头后面冲出来,端着枪,喊着杀声,往炮兵阵地涌。冲进阵地,跟鬼子绞在一起。刺刀对刺刀,枪托对脑壳。打了不到一个时辰。一个炮兵联队的鬼子报销了大半,剩下的举手投降。山顶上的重炮,全部缴获。
孙黑子站在山脊上,把刺刀上的血在鞋底上蹭了蹭。“发报:角山,拿下了。缴获重炮十几门。”
凌晨五时,关城正面的佯攻开始了。三师和独立师的装甲车从庄稼地里冲出来,机关炮扫射城墙上的火力点。步兵跟在后面,端着枪,喊着杀声,往关城涌。城墙上鬼子的机枪响了,子弹从城头扫下来,打在装甲车上叮叮当当。
赵老农蹲在战壕里,望远镜贴在左眼上。他等着,等一师和二师从两翼杀到。
天边开始泛白。东边的长城上,二师的红旗出现了。北边的角山上,一师的红旗也出现了。两面夹击,关城里的鬼子慌了。联队长带着卫队往东门跑,跑到东门外,被二师截住了。一顿排枪,联队长被打死在长城脚下,军刀插在土里。
张福来从庄稼地里跃起来。“独立师,跟我冲!”
战士们端着枪,喊着杀声,往关城涌。冲进城门,跟鬼子绞在一起。刺刀对刺刀,枪托对脑壳。
打了不到两个时辰。关城里的鬼子报销了大半,伪军一个旅举手投降。
上午八时,枪声停了。
陈锐走进山海关。关城不大,街道狭窄,到处是弹壳和碎砖。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。左毅从前面跑回来。
“毙伤日军三千多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