谈固和孙村拔掉后的第二天,陈锐下达了合围石家庄的命令。
左毅把一张大比例尺城防图摊在桌上,手指沿着城墙画了一圈。“司令员,石家庄城防分三层。外层是六座碉堡群,已经全部拔除。中层是护城河和城墙,河宽三丈,深一丈,城墙高三丈,城墙上每隔五十米一座炮楼。内层是街垒和核心工事,鬼子在每条街道上都修了沙袋掩体,重要路口还修了水泥碉堡。守军是第110师团主力,加上伪军两个师,总兵力约两万两千人。城里的粮食弹药够守三个月。”
陈锐站在地图前,目光从外围移向城墙,再从城墙移向街巷。两万多守军,坚固城防,硬攻伤亡太大。但外围六座碉堡群拔掉后,鬼子的耳目已经瞎了,手脚也断了。现在要做的,是把这座城彻底困死。
“告诉各师,不急着攻城。先把城围起来,四面合围,不留缺口。一师在北,二师在南,三师在东,独立师在西。骑兵师在城外机动,打援兵。山东纵队那个旅在城西南佯动,把鬼子的注意力引开。炮师把所有的炮都拉上来,架在城东的高地上,每天往城里轰,不用多,几十发就行,让鬼子不得安生。围到他们断粮断水,自己出来投降。”
左毅问:“围到什么时候?”
陈锐说:“围到他们撑不住为止。石家庄城里两万多人,一天要吃多少粮食?断了粮,撑不了一个月。各师轮流围城,轮流休整。不急。”
9月11日,夜。各师进入指定位置。北门外,一师的战士们正在挖战壕。铁锹挖土的声音此起彼伏,叮叮当当,在夜里传得很远。城墙上鬼子的探照灯慢吞吞地扫来扫去,每次扫过来,战士们就趴在地上,一动不动。光柱一过,又爬起来继续挖。
孙黑子蹲在战壕边上,手里拿着一根烟,没点。他看着城墙上那些黑洞洞的炮楼,心里在盘算。攻城的时候,从哪边突破,火力怎么配,云梯够不够。他想了很久,把烟夹到耳朵上,对副师长说:“告诉弟兄们,战壕挖深点,挖三层。鬼子的炮弹不长眼,挖浅了,一炮就炸没了。”
南门外,二师的战士们也在挖战壕。李眼镜趴在土坎后面,望远镜贴在左眼上。城墙上,鬼子哨兵靠着垛口坐着,头一点一点的,钢盔歪到一边。他把望远镜收起来,对副师长说:“南门城墙比北门矮半丈,护城河也窄。攻城的时候,二师从南门打。让弟兄们做好准备。”
西门外,独立师的战士们正在挖战壕。张福来蹲在战壕里,手里拿着一把铁锹,跟战士们一起挖。他的兵底子薄,但士气高。改编一年多了,从伪军变成了八路军,从被人瞧不起到独立承担一面,每个人都憋着一股劲。
“师长,您歇歇吧。”一个老兵走过来说。张福来头也不抬。“歇什么歇?挖完这道壕再说。”
东门外,三师的战士们也在挖战壕。赵老农穿着那件破棉袄,蹲在战壕边上,看着战士们挖土。他的棉袄上全是窟窿,棉絮从破洞里钻出来,他也懒得补。
副师长从后面爬过来。“师长,东门外是一片开阔地,没有遮蔽物。攻城的时候,弟兄们得冲几百米,伤亡会很大。”
赵老农说:“伤亡大也要打。告诉刘老栓,把炮架在东边的高地上,先把城墙轰开,把鬼子的机枪打哑。然后装甲车开路,步兵跟在后面。开阔地没遮蔽,装甲车能挡子弹。”
9月12日,天刚亮。城里的鬼子发现城外全是八路军的战壕,慌了。探照灯整夜不灭,城墙上人来人往,加固工事。伪军两个师也开始动摇,团长们托人带话出来,说愿意配合,等攻城的时候打开城门。条件是保证他们手下弟兄的安全,不遣散、不抓、不杀。
陈锐听了左毅的转述,想了想。“答应他们。让他们把城防图画出来,找机会把城门打开。八路军进城之后,他们的人编入独立师补充营,不遣散、不抓、不杀。但有一条:不许伤害老百姓,不许破坏城防设施。”
左毅应了一声,又问:“司令员,伪军的话能信吗?”
陈锐说:“能信。但也不能全信。让侦察连摸清城里的情况,伪军要是有异动,提前动手。告诉孙黑子,攻城预案还是要做,不能全指望伪军开门。”
9月13日,伪军两个团长送出了城防图。四个城门的兵力部署、火力配系、指挥所位置,标得清清楚楚。南门最强,一个大队加一个炮营;北门次之,两个中队;东门再次之,一个中队;西门最弱,只有一个小队。城墙上每隔五十米一个火力点,城墙根下有暗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