骑着一匹老马,眼镜片上反着光。三师、独立师、炮师、骑兵师,一队一队往东走,脚步声沙沙的,扬起的尘土顺着风往西飘。
陈锐骑在马上,走在队伍中间。左毅跟在他旁边,手里拿着地图。
“司令员,沧州以南第一座碉堡,在旧州镇。驻着鬼子一个小队和伪军一个连。据点不大,但修得很结实,炮楼有两层,墙厚。据点外面是开阔地,白天不好打。”
陈锐说:“夜里打。告诉孙黑子,天黑之后动手。刘老栓的炮拉上去,先把炮楼敲掉。步兵往上冲,天亮之前结束战斗。”
夜里,旧州镇据点外,没有月亮。孙黑子趴在土坎后面,望远镜贴在左眼上。炮楼顶上探照灯慢吞吞地扫来扫去。他等探照灯扫过去,一挥手。
轰轰——
两发炮弹砸在炮楼上,砖石崩裂,探照灯灭了。鬼子的机枪立刻响了,子弹从射击孔里扫出来,打在土坎上噗噗噗。迫击炮和九二式步兵炮同时开火,炮弹砸在炮楼上,炸开一团一团的火光。
孙黑子从土坎后面跃了出去。“一师,跟我冲!”
战士们从庄稼地里爬起来,端着枪,喊着杀声,往据点涌。炮楼上的机枪还在扫,冲在最前面的战士栽倒了,后面的绕过他的身体继续冲。
云梯架上炮楼,战士们往上爬。孙黑子第一个翻进炮楼,脚还没站稳,一个鬼子从拐角冲出来端着刺刀迎面捅来。他侧身一闪,刺刀戳在身后的砖墙上,火星四溅。他抡起枪托砸在鬼子脸上,鬼子闷哼一声栽倒。
“往里压!”
一团的战士们跟着他涌进炮楼。
炮楼里的战斗打了不到半个时辰。伪军没怎么抵抗就投降了,一个连的人从底层爬出来,把枪举过头顶。鬼子一个小队被堵在顶层,手榴弹扔上去,炸哑了。
孙黑子站在炮楼废墟上,把刺刀上的血在鞋底上蹭了蹭。“给司令员发报:旧州镇,拿下了。”
天亮的时候,陈锐站在定县城头,等着前方的消息。左毅从城下跑上来。
“旧州镇拿下了。毙伤鬼子一个小队,俘虏伪军一个连。缴获步枪几十条,机枪两挺,弹药一批。咱们伤亡不到二十。津浦路的第一座碉堡,拔了。”
陈锐点了点头。“告诉孙黑子,打得好。让一团撤回驻地休整,缴获的物资分一半给独立师。另外,告诉各师,二十多座碉堡,拔了一座,还有二十多座。休息两天,接着打。”
左毅应了一声,又问:“司令员,这样一座一座拔,要拔到什么时候?”
陈锐望着东边的方向。“拔到鬼子修不动为止。津浦路是他们的命脉,咱们一刀一刀地割,看他们能撑多久。”
黄昏,炊事班的烟囱冒着烟。城墙根下,战士们蹲着用刺刀撬罐头,一个老兵挑出一块肉塞进嘴里,把罐头传给旁边的人。没人说话,只有铁皮被撬开的咯吱声。
陈锐从他们身边走过,没有停。左毅跟在后头,暮色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远处,津浦路的方向黑沉沉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但那条路,迟早也是八路军的。
天快黑了,城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