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在教战士们认草药。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蹲在地上,手里拿着一棵开白花的植物。“这是白头翁,治痢疾。采回去晒干,煮水喝。这是蒲公英,清热解毒。这是车前草,利尿。采药的时候注意,别采错了。有些毒草跟草药长得很像,采错了会出人命。”
战士们蹲在地上,一人手里拿着一棵草药,翻来覆去地看。有人把叶子揪下来放进嘴里嚼了嚼,又吐出来。卫生队的年轻人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“走,到那边去看看。那里有一片白头翁,长得正好。”
战士们跟着他,往山坡深处走去。赵老农蹲在地头,手里拿着一棵草药,看着战士们走远的背影。他把草药放进筐里,站起来,跟了上去。棉袄上沾满了苍耳和鬼针草,他也懒得摘。
定县城外,运输队又出发了。几十辆独轮车,吱吱呀呀地响着,沿着庄稼地边上的小路,往东边走去。老马走在最前面,手里握着驳壳枪,眼睛盯着前方的封锁沟。
副队长跟在他旁边。“队长,这次还走老路?”
老马摇头。“不走老路。换条路,鬼子在那边加了卡子,走不通。往南绕二十里,那边有个缺口,鬼子查得不严。”
副队长点了点头,不再问了。队伍在庄稼地里拐了个弯,往南边走去。
夜里,封锁沟边上,运输队停了下来。老马趴在土坎后面,望远镜贴在左眼上。这边的卡子只有一个炮楼,哨兵在顶上走来走去,探照灯慢吞吞地扫。铁丝网旧了,有几处塌了,用木桩撑着。
他等探照灯扫过去,一挥手。战士们扛着门板,搭在沟上,铺上草垫子。独轮车推上木板,吱吱呀呀地过了沟。炮楼上的探照灯忽然扫了过来,老马喊了一声“趴下”,所有人扑倒在地,独轮车也歪在路边。光柱从头顶扫过去,又扫回来,在沟边上停了很久。老马趴在地上,一动不动。
灯过去了。等了半天,没有再扫回来。老马站起来。“走。”
战士们推起独轮车,消失在黑暗中。
天亮的时候,运输队到了敌占区的一个村子。伪军的保长站在村口,脸上堆着笑。“老总,货都备好了。这次搞到了盘尼西林,十盒,纯度高,效果好。价钱贵,要现钱,不收山货。”
老马从腰里摸出一叠边区票,递给保长。“够不够?”
保长接过边区票,点了点,摇了摇头。“不够。差一半。”
老马又从腰里摸出一叠。“现在够不够?”
保长点了点,点了点头。“够了。货在院子里,你们自己去搬。”
战士们把独轮车推进院子。院子里堆着几十个麻袋,粮食、盐、药品,还有几箱子弹。一个战士搬起一箱子弹,晃了晃,听见里面哗啦哗啦响。他咧嘴笑了。战士们把麻袋搬上独轮车,把带来的核桃、红枣、药材卸下来。老马从腰里摸出最后几张边区票,递给保长。“这是赏钱。”
保长接过边区票,塞进怀里。“老总,下次什么时候来?”
老马说:“等通知。走了。”
运输队安全返回根据地。左毅拿着本子站在陈锐旁边,把这一趟的收获念了一遍。粮食、盐、药品、子弹,数字比上一趟还多。盘尼西林也搞到了,十盒,纯度高,效果好。
陈锐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告诉老马,下次再走新路。老路走多了,鬼子会盯上。让侦察连把南边那条路的地形摸清楚,画张图给运输队。药品优先供给重伤员,轻伤的用中草药。不到万不得已,不动用盘尼西林。”
左毅应了一声,转身下了城墙。天色暗下来,城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。陈锐又站了一会儿,才转身跟上。城墙根下,几个战士在擦枪,旁边放着一筐刚采回来的草药,还带着露水。没人说话,只有擦枪布穿过枪膛的沙沙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