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济封锁搞了一个多月,根据地的情况越来越紧。
左毅推开窑洞的门,把一份报告放在桌上,眉头拧成了疙瘩。“司令员,各师报告:粮食还能撑一个月,盐能撑半个月,药品快没了,绷带都用旧床单撕的,酒精用完了,伤口只能用盐水洗。有些伤员伤口感染,发高烧,卫生员只能用凉水擦身子降温。”
陈锐接过报告看了一遍。外面的天灰蒙蒙的,看不出时辰。比打仗更难熬的是伤病员眼睁睁看着伤口发炎化脓却没有药。“告诉运输队,下次出去,先搞药品。盘尼西林、磺胺,搞不到就搞奎宁、阿司匹林,搞不到西药就搞中药,金银花、连翘、黄芩,只要是能消炎的,全要。把根据地的山货清点一下,核桃、红枣、药材,能换的全拿出去换。另外,通知各师,精简用药,把有限的药品留给重伤员。轻伤的用土法子治,盐水洗伤口,草药敷,能省就省。”
左毅应了一声,又问:“司令员,光靠运输队搞药,杯水车薪。能不能想别的办法?”
“能。让余则成在保定、石家庄的伪军里发展内线,从鬼子的军用仓库里搞药。让地下党的人在天津、北平的药店买药,化整为零,一点一点往根据地运。积少成多,总比没有强。”
10月12日,定县兵工厂。周厂长蹲在窑洞里,手里拿着一个玻璃瓶,对着油灯看。瓶子里装着半瓶淡黄色的液体,浑浊,有沉淀。
陈锐走过去,在他旁边蹲下。“周厂长,这是什么东西?”
“磺胺。从鬼子的军用仓库里搞出来的,余则成让人送来的。纯度不高,但能用。一瓶能救几十个人。”周厂长把玻璃瓶放在桌上,小心地推到墙根。“还有几箱绷带、碘酒、阿司匹林,也送到了。够用一阵子了。”
陈锐点了点头。“告诉余则成,接着搞。药品越多越好,不嫌多。另外,让卫生队的人来兵工厂,学习配制中草药。能用土法造的就自己造,金银花、连翘、黄芩,山里都有,采回来熬成水,也能消炎。”
周厂长摘下老花镜,用袖子擦了擦。“司令员,兵工厂不是药厂。造枪造炮我在行,熬药我可不懂。”
“不懂就学。让卫生队派人来教。你这里人多,有场地,有条件。搞一个制药车间,专门生产中草药制剂。设备简陋没关系,能用就行。”
周厂长戴上老花镜,点了点头。“行。我试试。”
10月15日,完县北边的山坡上,卫生队的人正在教战士们认草药。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蹲在地上,手里拿着一棵开黄花的植物。
“这是连翘,清热解毒。治炎症、治发烧。采回去晒干,煮水喝。这是金银花,也是清热解毒的。这是黄芩,根入药,治肺炎、治痢疾。采药的时候注意,别采错了。有些毒草跟草药长得很像,采错了会出人命。”
战士们蹲在地上,一人手里拿着一棵草药,翻来覆去地看。有人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,有人把叶子揪下来放进嘴里嚼了嚼。
戴眼镜的年轻人站起来。“走,到那边去看看。那里有一片连翘,长得正好。”
战士们跟着他,往山坡深处走去。赵老农蹲在地头,手里拿着一棵草药,看着战士们走远的背影。他把草药放进筐里,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,跟了上去。
10月18日,定县城外的封锁沟边上,运输队准备出发。几十辆独轮车,车上装着核桃、红枣、药材,用麻袋装着,用绳子捆着。赶车的老乡蹲在车旁边,抽着旱烟,等着。
老马站在队伍前面,手里拿着一把驳壳枪,别在腰里。“各小组注意,过封锁线的时候不要挤,一个一个过。遇上鬼子的巡逻队,不要慌,听我指挥。能躲就躲,躲不过就打。打完了就跑,不要恋战。人活着,比什么都强。都听明白了?”
几十个人压低声音:“明白。”
老马一挥手。“出发。”
独轮车吱吱呀呀地响着,沿着庄稼地边上的小路,往东边走去。老马走在最前面,手里握着驳壳枪,眼睛盯着前方的封锁沟。沟那边,就是敌占区。沟这边,是根据地。一条沟,隔开了两个世界。
10月20日,夜,没有月亮。封锁沟边上,运输队停了下来。老马趴在土坎后面,望远镜贴在左眼上。鬼子的探照灯慢吞吞地扫来扫去,光柱在雾里切出一道白痕。炮楼里的鬼子在打瞌睡,探照灯也不怎么转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