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倒下，也不断有鬼子倒下。他的左臂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，血顺着手肘往下淌，他没感觉到疼。

    

    副团长跑过来，满身是血。“参谋长，西边找到了下去的路，机关和伤员已经转移了。咱们也该撤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左毅摇了摇头。“不撤。再顶一会儿，让他们走远些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上午十一时，日军的第三次冲锋开始了。警卫团只剩不到三百人，弹药几乎耗尽。左毅站在岭上，望着山下黑压压的日军队列。他把军帽摘下来，擦了擦上面的灰，重新戴上。该做的都做了，剩下的就交给命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就在这时候，岭西边传来了马蹄声。不是一匹，是几百匹，上千匹。闷雷般的轰鸣从山脊后面滚过来，震得脚下的碎石都在抖。一面红旗从山脊后面升起来——灰蓝色的骑兵，马刀出鞘，像潮水一样涌过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锐骑在最前面，手里举着马刀。“骑兵师，杀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骑兵从西边冲进日军的队列，马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。日军猝不及防，队形瞬间被冲散。两千多骑兵像一把热刀子切进黄油，从外围撕开了一道口子。刘志丹带着另一队骑兵从南边杀过来，两路夹击，鬼子的包围圈被撕开了一个大缺口。

    

    左毅站在岭上，看着那面红旗越冲越近。他认出了骑在最前面的那个人——灰布军装，左臂上系着一条白毛巾。他忽然笑了，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他对着身边的副团长喊了一嗓子：“援兵到了！跟我冲！”警卫团的战士们从岭上冲下去，跟骑兵师内外夹击。鬼子两头受敌，阵脚大乱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锐策马冲到岭下，翻身下马，大步走上来。左毅也往下走。两人在半山腰相遇，都没说话。陈锐伸出手，握住左毅的手，那只手全是血，分不清是谁的。陈锐攥了一下，攥得很紧，然后松开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来晚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左毅摇了摇头。“不晚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陈锐转过身，对跟在身后的通信员说：“告诉刘志丹，掩护警卫团撤出阵地。骑兵师断后，不要恋战。”他回头看了左毅一眼。“走，跟我回去。”左毅跟在后面，脚步有些踉跄，但没让人扶。

    

    黄昏，队伍撤到了辽县以西的山沟里。左毅靠在石头上，卫生员正在给他包扎左臂的伤口。子弹穿过去了，没伤着骨头，但失血不少，脸色苍白。陈锐蹲在他旁边，把水壶递过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小子命大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左毅接过水壶喝了一口，苦笑了一下。“我以为这次真要交代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陈锐没说话。他拍了拍左毅的肩膀，站起来，转身朝临时指挥部走去。左毅看着他的背影，忽然叫了一声：“陈铁山。”陈锐停下脚步，没回头。左毅的声音很轻：“谢了。”陈锐摆了摆手，消失在暮色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远处，骑兵师还在和鬼子的追兵交火，枪声一阵紧似一阵。但枪声是打给鬼子听的——人已经救出来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天彻底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