反扫荡胜利后一个多月,鬼子的打法变了。
左毅把侦察报告摊在桌上,纸张边角被汗水浸得发软。“司令员,华北方面军换了新战术。不搞大规模扫荡了,改为‘蚕食’。在根据地边缘修碉堡、挖封锁沟、拉铁丝网,一步一步往里推。从保定到石家庄,沿着公路两侧,一个月之内修了三十多座碉堡,挖了上百里的封锁沟。”
陈锐走到地图前。华北平原上,鬼子新修的据点像钉子一样密密麻麻地钉在铁路和公路沿线。他们不再大举进攻,而是像蚕吃桑叶一样,一点一点地啃食根据地。
“告诉各师,不要硬拼。鬼子修碉堡,咱们就拔碉堡。一师负责定县以南,二师负责望都以东,三师负责完县以北。独立师和骑兵师机动,哪里吃紧就顶哪里。刘老栓的炮配属各师,每拔一个碉堡,炮兵先上。”
左毅问:“一个碉堡配一个班的鬼子,加上伪军一个排,机枪、掷弹筒都有。强行拔除,伤亡会不会太大?”
“不能强攻,要智取。白天侦察,晚上动手。先用迫击炮把碉堡轰开,步兵再上。打不下来就围,围到他们断粮断水。伪军能争取就争取,争取不过来再打。”
7月12日,定县以南。新修的碉堡蹲在公路边上,两层楼高,砖石结构,射击孔黑洞洞的。周围挖了一圈壕沟,沟沿上架着铁丝网。碉堡顶上,鬼子的哨兵扛着枪走来走去,钢盔反着白光。
一师侦察连趴在庄稼地里,马连长从望远镜里看清了碉堡的布局:四面的射击孔分布均匀,但东面有一小片洼地,人可以贴着地面摸过去。夜里十时,没有月亮。迫击炮响了,两发炮弹精准地砸在东面的射击孔上,砖石崩裂,火光冲天。
战士们从庄稼地里跃起来,端着枪往碉堡涌。伪军没怎么抵抗就举了手,鬼子一个小队被堵在底层,手榴弹从炸开的缺口扔进去,闷响几声,再没了动静。天亮时,这座碉堡已经成了一堆废墟。
7月14日,望都以东。碉堡修在开阔地里,四周无遮无拦,白天根本靠不近。二师侦察连等到了夜里才动手。迫击炮轰了三轮,把碉堡的西墙炸塌了半边,战士们从缺口冲进去。伪军排长缩在墙角喊投降,鬼子班长被压在塌下来的房梁下,浑身是血,还在摸枪。一个老兵一脚踢开那支三八式,把他从碎砖里拽了出来。
李眼镜站在废墟上,扶了扶眼镜。通信员在一旁等着发报,他想了想,只说了句“望都以东拔了”,挥手让通信员走了。
7月16日,完县以北。碉堡修在山坡上,居高临下,易守难攻。三师侦察连摸了两天,发现山坡背面有一条干沟,直通碉堡脚下。赵老农派了一个排顺着干沟往上摸,自己带着主力在山下等着。
迫击炮先打了一轮,把碉堡顶上的两个射击孔炸哑了。沟里的战士趁乱摸到碉堡墙根底下,把炸药包塞进墙缝里。轰的一声,墙塌了半边。赵老农带着人冲上去,不到半个时辰就解决了战斗。伪军一个排全须全尾地走出来,鬼子那个班只剩两个活的。
半个月里,三处方向拔了十几座碉堡,填了上百里的封锁沟。毙伤鬼子一百多人,俘虏伪军一千多。缴获的步枪、机枪、弹药堆满了几个仓库。
左毅把统计表收起来,犹豫了一下。“司令员,鬼子还在继续修,修的速度比咱们拔的速度还快。这样耗下去,部队疲于奔命,老百姓也遭殃。”
陈锐站在地图前没动。他盯着一根用铅笔画出、从保定向南延伸的红线,半晌才开口。“光拔碉堡不行,得断了他们的后路。组织武工队,深入到敌占区去,破坏交通线,发动群众。让老百姓把粮食藏好,水井填好,鬼子的给养断了,碉堡修得再多也是个空壳子。”
左毅又问:“要是老百姓不肯呢?”
“不会不肯。鬼子抢他们的粮,杀他们的家人,拆他们的房子盖炮楼,用铁丝网围他们的地。他们比我们更恨鬼子。”陈锐转过身。“告诉各师,每拔一个碉堡,把缴获的粮食分一半给附近的村子。让老百姓知道,八路军不打完就走。”
天快黑的时候,定县城外的庄稼地里,一帮老百姓正围着几个战士说话。一个老汉拄着锄头,朝南边指了指。“同志,前头那个村子,鬼子又来了,在村口修了半拉炮楼,还没修完,你们不去打?”
蹲在地上擦枪的战士抬起头。“打。今晚就去。”老汉满意地走了。那战士低头继续擦枪,旁边的人问他:“今晚真去?”他把枪栓拉了一下,咔嚓一声。“连长说去就去。你怕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