定县休整一个月后,陈锐把各师分散到了各自的驻地去冬训。
左毅推开指挥部窑洞的门,把各师的训练地点和计划放在桌上。“司令员,各师都回防区了。一师在定县,二师在望都,三师在完县,独立师在行唐,骑兵师在曲阳,炮师分散配属各师。各自搞训练,互不干扰。”
陈锐接过报告看了一遍。他走到地图前,手指从定县向南移动,经过望都、完县、行唐,划到曲阳。这几个县相距几十里,各练各的,谁也碍不着谁。粮食自己解决,弹药自己领,伤员自己治。他只需要定期去转一圈,看看练得怎么样。
“告诉各师,冬训不要搞花架子。练射击、刺杀、投弹,三个基本功练好了就能打仗。告诉一师,定县南边的靶场归他们用。告诉二师,望都东边的河滩地平整一下,能练投弹。告诉三师,完县北边的破庙拆了,空地大,能练刺杀。独立师在行唐没有合适的地方,让他们自己找块地,实在不行就在庄稼地里练。骑兵师在曲阳的干河沟里跑马,别踩了老百姓的麦苗。”
左毅应了一声,转身去传令。
定县南边,靶场上。孙黑子站在射击线后面,手里拿着望远镜。
一师的战士们趴在雪地里,一排一排地打靶。枪声噼噼啪啪,在空旷的田野里传得很远。靶子是用木板钉的,上面糊了一层纸,画了十环。二三百米外,冻土还硬着,子弹打上去溅起一溜溜尘土,混着硝烟的味道飘过来。
一个新兵趴在地上,手抖得厉害。孙黑子走过去,蹲在他旁边。“第一次打靶?”
新兵点了点头,嘴唇在抖。
孙黑子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枪在你手里,子弹在你枪膛里,打不准就多练。把枪端稳了,屏住呼吸,慢慢扣。你要是把枪口对准老百姓,那叫犯罪。对准鬼子,那叫本事。再打一轮。”
新兵咬着牙,重新瞄准,扣动扳机。砰——子弹打在靶子边缘,偏了。
孙黑子没骂他。“偏了。但比上轮强。再来。”
靶场边上架着一口大锅,炊事班熬了姜汤,辣得呛嗓子。一个老兵蹲在锅边喝汤,对旁边的人说:“咱师长练兵狠,但不骂人。当年在江西,他教我打枪,打了一整天,一百多发子弹。我问他心疼不,他说子弹是打鬼子的,打在你身上是浪费,打在靶子上是学费。值。”
望都东边,河滩地上。二师的战士们正在练投弹,手里攥着教练弹,一排排站在投掷线后面。
河滩地平整过,冻土被翻了一遍,踩上去硬邦邦的。对面五十米外挖了一道壕沟,沟对面竖着几个靶子,用石灰画了圈。
李眼镜站在投掷线旁边,手里拿着一颗教练弹,掂了掂分量。“看好了,我投一个示范。”
他抡起胳膊,把教练弹扔了出去。教练弹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落在壕沟对面的靶子中央,弹了两下,滚进旁边的草窝里。战士们鼓起了掌。李眼镜扶了扶眼镜。“别光鼓掌。投不进圈里的,晚上加练。”
一个战士投了,弹偏了,落进沟里。另一个战士投了,距离不够。第三个战士投了,砸在靶子边缘,把石灰圈砸掉了一块。
李眼镜没急。“投弹不是扔石头。石头扔得远就行,投弹要准,要落在鬼子头上,不是落在鬼子脚边。你们现在连圈都投不进,上了战场手榴弹扔出去炸自己人?练。”
副师长蹲在旁边,手里攥着秒表,记录每一个战士的成绩。成绩差的在本子上画个圈,晚饭后接着练。
河滩地边上支着几个窝棚,里面堆着备用的教练弹,是用木头削的,分量和真手榴弹差不多。一个木匠坐在窝棚里削弹柄,刨花堆了一地。
完县北边,破庙前空地上。三师的战士们正在练刺杀,两个人一组,面对面站着,木枪抵在一起。
赵老农穿着那件破棉袄,手里拿着一根棍子,在队列里来回走。走到一个战士面前,用棍子敲了敲他的胳膊。“胳膊抬高点。刺刀要平,不能歪。歪了,捅不进鬼子胸口。”
他用棍子敲了敲战士的腿。“腿站直。别弯。弯了,鬼子一枪托就能把你砸趴下。”
战士咬着牙,把胳膊抬高了一点,腿也站直了。赵老农退后一步,看着他。“刺!”
杀——战士一刺刀捅进稻草人胸口,稻草人的头晃了晃。赵老农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