娘子关拿下后的第二天,正太路沿线的枪声就没断过。
陈锐站在关城头上,朝西边望。铁轨被掀翻了,枕木堆在路基两旁,有的已经烧着了,黑烟顺着风往东飘,呛得人嗓子发紧。通信员从石阶下面跑上来,把一份电报交到左毅手里。左毅看了一眼,脸色变了,走到陈锐身边。
“司令员,石家庄方向的鬼子出动了。一个联队,三千多人,坐着铁甲列车往西开。前锋过了获鹿,距离咱们不到六十里。”
陈锐接过电报看了一遍。“刘师长那边怎么说?”
左毅说:“刘师长已经在头泉设了伏,问咱们要不要增援。”
“不用。让他把铁甲列车放进来打。先炸铁路,再打步兵。铁甲列车再厉害,也是在铁轨上跑的铁王八,把铁轨炸了,它就是个死靶子。”陈锐把电报还给左毅。“告诉刘师长,打完这仗,铁轨能拆多少拆多少,枕木就地烧掉,电线杆全部砍倒,电线收起来送到后方兵工厂。”
头泉车站以东三里,一座铁路桥横在干河沟上。
刘师长趴在路基下面的土坎后面,望远镜贴在左眼上。铁轨在下午的阳光里反着白光,晃得人眼睛疼。桥下的河沟早就干了,长满了蒿草,风一吹,沙沙响。副师长从后面爬过来,裤腿上沾满了苍耳。
“师长,铁甲列车过了头泉,正往这边开。三个车头,十几个车厢,炮管探出来的有好几门。上面至少有一个大队的鬼子。”
刘师长把望远镜放下来。“爆破组上桥了没有?”
“上了,正在往桥墩底下码炸药。桥墩太粗,一包炸药炸不断。得炸两次——先炸铁轨把列车逼停,再炸桥墩。”
刘师长想了想。“告诉爆破组,第一组炸铁轨,等列车停了,第二组再炸桥墩。传下去,没我的信号,谁也不许开枪。这趟买卖要做干净,一个不留。”
副师长猫着腰跑了。
铁道尽头传来火车的汽笛声,呜呜的,在山谷里来回撞。
铁甲列车从弯道后面钻出来。
三个车头,黑烟一股一股地从烟囱里往外冒,后面拖着十几节车厢。车顶上有炮塔,炮管短粗,黑洞洞的;车厢两侧开着射击孔,密密麻麻,像蜂巢。路基两边的碎石被震得簌簌往下掉。
刘师长没动。等着。
铁甲列车驶上铁桥。
“炸!”
轰轰轰轰——
埋在前面铁轨下的炸药先响了。枕木碎块飞起来老高,铁轨扭曲成麻花,崩出去的铁片打在车厢上,叮叮当当响成一片。铁甲列车猛地一顿,车头冲出铁轨,车轮在枕木堆里打滑,火星四溅。紧接着埋在后一段铁轨下的炸药也响了,退路也断了。
车身歪歪扭扭地瘫在桥上,车顶的炮塔还在转,炮弹不知道往哪打。车厢里的机枪从射击孔往外乱扫,子弹打在石头桥墩上,噗噗噗,石屑飞溅。
“再炸!”
轰轰轰轰——
桥墩底下的炸药也响了。碎石崩飞出去老远,有的砸进干河沟里,砸断了半人高的蒿草。桥面塌了半边,铁甲列车从断裂处滑下去,一头栽进河沟。车厢被摔得变了形,顶盖朝下,泡在水里,机枪哑了。
哒哒哒哒——
两侧山坡上的机枪同时开火。子弹像瓢泼大雨一样泼下去,打在铁皮上叮叮当当,打在河滩的石头上溅起一串串火星。河里的鬼子从车厢里爬出来,从水里冒出头,还没来得及上岸就被扫倒在河滩上,血顺着石头缝往下淌。尸体被水冲着往下漂,卡在乱石堆里。
一个军官从水里爬上岸,浑身湿透,军刀还挂在腰上,水顺着裤腿往下滴。他刚跑到岸边,一颗子弹从背后打穿了胸口。他往前栽了两步,一头扎进一个弹坑,不动了。水从弹坑边上的缺口往里灌,很快就漫过了他的手。
副师长跑过来,脸被硝烟熏得黑一道白一道,但眼睛亮得吓人。
“师长,清点完了。毙伤鬼子三百多人,俘虏八十多个。铁甲列车瘫在河沟里,炮塔还能拆,有几挺机枪还能用。咱们伤亡不到六十。”
刘师长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。“告诉陈司令员,头泉打完了。石家庄援兵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