咸水沽拿下后的第三天,陈锐下了总攻天津的命令。
左毅推开门,把一份情报摊在桌上。“司令员,城里伪军两个团长已经最后表态,愿意阵前起义。一个守北门,一个守西门。他们提了两个条件——进城之后保证手下弟兄的安全;起义后不编散他们的部队,保持原有建制。”
陈锐看完情报。“答应他们。安全保证,建制不拆散,但有一条——八路军有八路军的规矩,不抢老百姓,不打骂士兵,服从命令听指挥。能做到就留下,做不到发路费回家。”
左毅问:“什么时候动手?”
陈锐看了看窗外的天色。“今晚。十时整,北门和西门同时打开。一师从北门进,三师从西门进。二师在南门佯攻,独立师和骑兵师在东门外设伏,截住往港口跑的鬼子。炮师把所有炮都拉上去,先把城墙上的火力点敲掉,掩护步兵进城。刘师长的人马在塘沽方向堵截,别让鬼子从海上跑了。”
左毅应了一声,转身出去传令。
陈锐一个人站在桌前。从1927年南昌起义到现在,整整十三年。从几十个人打到几万人,从几万人打到几十万人。现在,站在天津城外,身后是八万主力。
夜里九时,天津城北,一师的阵地上,雾气贴着地面滚。
孙黑子趴在战壕里,望远镜搁在手里。城墙上的探照灯慢吞吞地扫来扫去,光柱在雾里切出一道白痕。城头今天几乎没有哨兵,都撤了——等着开城门。副师长从后面摸过来,压低声音。
“师长,一团就位了。城里的内应在北门等着,信号是三长两短的敲城门。”
孙黑子点了点头。“告诉各团,进城之后先抢占日军仓库和指挥部,别让鬼子烧了物资。伪军左臂缠白布,见了别打。鬼子的抵抗点用手榴弹端掉,不要一个一个屋子搜,耽误时间。”
副师长猫着腰跑了。
城墙上探照灯又扫过来,光柱在雾里慢吞吞地移动,像一把生锈的刀。城墙根下忽然传来三声闷响,停了一会儿,又响了两声。孙黑子从战壕里跃了出去。“一师,跟我上!”
战士们从战壕里跳出来,端着枪往城门涌。
北门吱呀一声开了。伪军团长站在门洞里,左臂缠着白布,身边站着他的兵,枪口朝下。
孙黑子从他身边跑过去。“带路,去日军指挥部。”
伪军团长愣了一下,抬脚就追。
几乎同时,西门也打开了。
赵老农带着三师从西门涌进去。城里的日军从睡梦中惊醒,从营房里冲出来,光着脚,有的没穿衣服,端着刺刀嗷嗷叫着往上冲。巷战打了整整一夜。
凌晨三时,城中心的日军指挥部被一师围住。孙黑子趴在街角的沙袋后面,朝里面喊话。里面没人回答。他回头看了一眼伪军团长。“里面有多少人?”
伪军团长缩了缩脖子。“一个中队,一百多人。”
孙黑子一挥手。“手榴弹!”
几十颗手榴弹从窗户扔进去,炸塌了半边楼。孙黑子端着枪冲进去,楼里横七竖八躺着尸体,活着的人躲在墙角举着双手。孙黑子没理他们,直接上二楼。军刀放在桌上,人不见了——从暗道跑了。
“追!别让他跑出城!”
一师的战士们追出去,追到东门,鬼子的师团长带着几十个卫兵正往外跑。独立师和骑兵师在城外等着。刘志丹从东门外杀出来,马蹄声轰隆隆,马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。只一个冲锋,鬼子的卫队就垮了。
师团长被马刀砍倒在海河边,军刀插在堤坝的石缝里,刀柄上的红穗子浸在泥水里。
天亮的时候,城里的枪声停了。
陈锐走进天津城。街道上到处是弹壳和碎砖,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。几个战士蹲在街边包扎伤口,卫生员提着药箱来回跑着。左毅从前面跑回来,灰头土脸。
“毙伤日军三千多人,俘虏一千多。伪军两个师全部起义,一个师投降。缴获山炮、九二式步兵炮几十门,轻重机枪上百挺,步枪上万条,弹药够打一年。港口仓库里堆满了大米、面粉、罐头、药品、布匹,够全军吃半年。咱们伤亡不到两千。”
陈锐点了点头。孙黑子走过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