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里的军心，比城外那些被围的部队更先撑不住。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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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下午，太原东门外。

    

    李眼镜趴在战壕里，望远镜的镜片上蒙了一层灰，也懒得擦。城头上的人影比昨天少了，连站岗的哨兵都撤了一大半。不是因为松懈，是因为没有吃饭——饿着肚子的人站久了会晕倒，不如坐着省点力气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把歪斜的眼镜扶正，对副师长说：“鬼子的哨兵撤了。不是突围的信号，但还是得防备他们狗急跳墙。定向雷的起爆线再检查一遍，机枪子弹压满，迫击炮对准城门，开炮的人轮班守着，谁都不许睡觉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副师长猫着腰跑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李眼镜又趴下来。门缝里偶尔有人影晃过，但很快又缩回去了，像在犹豫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在心里默念：还差一点。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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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黄昏，陈锐站在土梁子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左毅从后面爬上来，裤腿湿了半截。“司令员，四个方向都报上来了。鬼子哨兵撤了一大半，城头的人影也少了将近一半。伪军那边的怨气很大，再饿几天，怕是真要压不住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陈锐把几份战报叠在一起，塞进内袋。他想了一会儿，忽然说：“传令各师，今晚不打。不是放松，是让鬼子自己去熬。但这不是唯一的理由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左毅愣了一下。“那是什么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陈锐转过身，望着远处那座灰扑扑的城。“城里有老百姓。几万口子人。鬼子断了粮，他们先抢老百姓的粮。咱们要是硬攻，炮弹不长眼，炸死的不仅仅是鬼子。老百姓也要跟着遭殃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左毅不说话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锐顿了顿。“告诉各师，准备攻城。但不是现在。再等三天，三天之后，如果鬼子还没有动作，那就打。但有一条——进城之后，注意老百姓。保证老百姓不要被波及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左毅点了点头，转身跑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夜里，陈锐一个人站在土梁子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远处，太原城黑黢黢的，像一头蹲着喘气的野兽。城墙上，火把一盏一盏亮起来，连成一串，像一条细长的伤疤。

    

    围了这么久，他知道，火候差不多了。城里断粮，军心动摇，士气已经跌到了谷底。但他也知道，困兽犹斗，最后的抵抗往往最疯狂。他不想让战士们拿命去填，更不想让城里的老百姓给鬼子陪葬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三天，是他给鬼子的最后期限。

    

    也是他给自己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三天之后，不管鬼子有什么动作，他都得打。围城不是目的，拿下太原，才是。

    

    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转身走下土梁子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远处，南门外的战壕里，有战士在撬罐头，叮叮当当，在夜里传得很远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锐加快脚步，走进指挥部。

    

    油灯亮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地图摊开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不是围城图，是攻城图。城门、街道、要害据点，全标好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三天后，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