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县解放的第二天,独立师的营区里比往常安静。
张福来蹲在营房门口,手里捏着一根烟,没点。他在等命令。清源的情报他看过——城里一个大队鬼子,一个团伪军,城墙不高,护城河不宽。一师二师三师都能打,但他心里憋着一股劲:独立师改编到现在,还没正儿八经单独打过攻城战。
通信员从营区外跑进来,满头大汗。“师长,司令员命令:独立师今晚打西门。主攻。”
张福来猛地站起来,烟掉了。“主攻?”
通信员点头。“主攻。司令员说,让你把西门打下来。”
张福来在原地站了两秒,然后一脚踢开营房的门。“一营长、二营长、三营长,过来开会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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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四时,张福来蹲在地上,用石头画清源城简图。
“西门城墙比北门矮半丈,护城河也窄,但门外有片开阔地,没遮没拦。”他用石头在“西门”外画了几个圈。“一团从正面佯攻,把鬼子的机枪引出来。二团摸到城墙根底下,用炸药炸开缺口。三团在缺口等着,缺口一炸开就往里冲。”
一营长问:“师长,炸药能炸开吗?”
张福来说:“炸药不行就用炮。刘老栓匀给咱们六门迫击炮,够用了。”
二营长又问:“要是鬼子从别的门调兵呢?”
张福来把石头一扔。“别的门有一师二师三师招呼,不用咱们操心。独立师只管西门。今晚必须打下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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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里八时,清源西门外。独立师的战士们趴在护城河边,一动不动。
没有月亮。天黑得像锅底。张福来趴在一片芦苇丛里,浑身湿透。他用一块黑布裹住望远镜的镜筒,只留一条缝,朝城墙上看。
城墙上头那面太阳旗耷拉着,哨兵靠着垛口打瞌睡。探照灯的光柱从北边扫过来,慢吞吞的,到了西门这片就暗了。
通信员从后面爬过来。“师长,各团就位了。”
张福来没回头。“等北门炮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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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里十时整,北门方向传来闷雷般的轰鸣。六十门炮同时开火,连大地都在颤。
张福来从芦苇丛里跳起来,压低嗓子喊:“二团,上!”
二团的战士们抬着炸药包,趟过护城河,往城墙根底下摸。城墙上的鬼子被北门的炮声吸引,大部分趴到北边去了,西门这边只剩几个哨兵,胡乱往黑处打了几枪,也没打中。
炸药包码好了。导火索嗤嗤冒着火花。
轰——
一声闷响,城墙颤了一下,砖石崩裂,烟尘冲天,炸开一道两丈宽的缺口。
张福来扯着嗓子吼:“三团,跟老子冲!”
三团的战士们从芦苇丛里跃起来,端着枪,喊着杀声,往缺口扑。城墙上残存的鬼子从废墟里爬出来往下扔手榴弹,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战士晃了晃栽倒了,后面的人踩着他的血印继续冲。
张福来第一个从缺口翻进城里,脚还没站稳,迎面一个鬼子端着刺刀捅过来。他侧身一躲,顺手把枪托抡起来砸在鬼子脸上,鬼子闷哼一声栽倒。
“往里压!别停!”
独立师的战士们跟着他涌进西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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巷战打得比预想中顺。伪军没怎么抵抗就举了白旗,八百多人蹲在街边,枪码了一地。鬼子大队长带着卫队往南门跑,半路碰上二师,被机枪扫倒在街口。
不到两个时辰,枪声停了。
张福来靠在街边一堵矮墙上,大口喘气。他的棉袄上多了好几道口子,左胳膊擦破了皮,但没大伤。通信员跑过来,脸上全是灰。“师长,清点完了。独立师牺牲了二十一个弟兄,伤了四十多个。打死鬼子一百多人,俘虏伪军八百多。”
张福来点了点头,想说什么,喉咙堵得慌。
他蹲下来,从兜里摸出那根没点的烟,塞进嘴里,嚼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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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一时,陈锐走进清源城。
街道上到处是弹壳和碎砖,空气里全是硝烟味。左毅跟在旁边念战报:“毙伤日军四百余,俘虏伪军八百余。缴获山炮两门,迫击炮四门,轻重机枪十余挺,步枪五百余条。咱们伤亡不到二百,其中独立师占了六成。”
陈锐停下脚步。“独立师伤亡多少?”
左毅说:“牺牲二十一,伤四十多,大部分是冲缺口时伤的。”
陈锐没说话,转身朝西门方向走去。
张福来正蹲在城墙根下,一个人呆坐着,手里捏着一根嚼烂的烟。看见陈锐,他赶紧站起来,敬了个礼。“司令员,西门拿下来了。”
陈锐还了个礼。“打得好。独立师这一仗,打得硬。”
张福来嘴唇动了动,眼眶红了。“牺牲了二十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