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宿镇拔掉后的第五天，榆次城外的雪停了。
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，照在雪地上，白得晃眼。陈锐站在城头，举着望远镜。北边的方向，太原城的轮廓在雪光里若隐若现。左毅爬上来，手里攥着一份报告，靴子踩在雪地上，咯吱咯吱响。
“司令员，各师报告：一师、二师、三师已经推进到太原城外十里。战壕挖了三层，铁丝网拉了五道，地雷埋了一片。炮师在城东的高地上架好了阵地，六十门迫击炮、二十门山炮，全部就位。骑兵师在城北的平原上机动，随时可以截击突围之敌。”
陈锐放下望远镜。“城里有什么动静？”
左毅说：“侦察兵报告，城里的鬼子开始慌了。老百姓说，这几天晚上经常能听见鬼子在城墙上哭。伪军更惨，粮食不够吃，饿得偷老百姓的东西吃。”
陈锐把手按在胸口内袋上，那里的纸已经很厚了。“告诉各师，围死。不要急着打。等他们饿，等他们怕，等他们自己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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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九时，太原南门外，一师的阵地上。
孙黑子趴在战壕里，举着望远镜。城墙上，日军的太阳旗有气无力地飘着，像一块晒蔫了的抹布。城里的炊烟几乎看不见，只有几缕灰白色的烟，稀稀拉拉，像濒死之人的呼吸。副师长爬过来，手里拿着一个馒头，递给他。“师长，吃点东西。”
孙黑子接过馒头，咬了一口，嚼了嚼，咽下去。“弟兄们吃了吗？”
副师长说：“吃了。炊事班熬了一锅粥，每人一碗，一个馒头。”
孙黑子点了点头。“告诉弟兄们，省着点吃。围城不是一天两天的事，可能要围一个月，两个月。粮食要省着吃。”
副师长点头，爬下去传令了。
孙黑子一个人趴在战壕里，望着远处的太原城。他的左臂又开始疼了，但他咬着牙，一声不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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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，太原城里的日军司令部。
司令官站在窗前，望着南边的方向。窗外，几个士兵靠着墙根坐着，眼睛闭着，分不清是睡着了还是饿晕了。他们的军装空荡荡地挂在身上，像挂在衣架上。参谋长走进来，靴子踩在地板上，咯吱咯吱响。
“司令官，华北方面军司令部来电。援兵正在调集，但被八路军堵在路上，进展缓慢。最快还要一个月。”
司令官的手抖了一下。“一个月？我们的粮食最多还能撑半个月。”
参谋长低下头。“士兵们已经开始杀马了。马杀完了，就只能吃树皮、吃草根。”
司令官沉默了很久。他走到窗前，望着南边的方向。那里，是八路军的阵地。他看不见人，只看见一道道战壕，像大地裂开的伤口。
“传令，全军节约粮食。每人每天口粮减到三两。能撑多久，撑多久。”
参谋长的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没说出来。他敬了个礼，转身走了。
司令官一个人站在窗前。他的手按在军刀上，刀柄冰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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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三时，太原城里的老百姓开始往城外跑。
城门关着，出不去。有人从城墙上往下爬，用绳子拴着腰，一点一点往下放。有人摔断了腿，有人摔断了胳膊，但没有人哭。哭有什么用？
一个老汉被接进战壕里，浑身是土，嘴唇干裂，像一块旱裂的田地。孙黑子把一碗水递给他。“大爷，城里怎么样了？”
老汉喝了口水，喘了半天气。“城里饿死了好多人。鬼子把粮食都抢走了，老百姓没吃的。有人吃树皮，有人吃草根，有人吃观音土。吃了观音土的，肚子胀得像鼓，拉不出来，活活憋死。”
孙黑子的脸绷得很紧，像一张拉满的弓。“大爷，您放心。我们很快就要攻城了。”
老汉抓着孙黑子的手，那手像一把枯柴。“同志，你们快点啊。再晚，就来不及了。”
孙黑子没有说话。他拍了拍老汉的手背。老汉的手在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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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昏，太原城里的日军司令官站在城墙上，举着望远镜。
城外，八路军的战壕像蜘蛛网一样，一层一层，把整座城裹得严严实实。铁丝网后面是鹿砦，鹿砦后面是壕沟，壕沟后面是机枪阵地。他数了数，至少五万人。他的脸白了。
“八路的，哪来这么多人？”
没有人能回答他。他的参谋长站在旁边，脸色也白了。“司令官，我们的粮食最多还能撑十天。弹药也不多了。太原的援兵，什么时候能到？”
司令官没有说话。他望着东边的方向。那里，是华北方面军司令部。那里，有援兵。但铁路被炸断了，公路被封锁了。援兵，来不了了。
他咬了咬牙。“传令，全军死守。城在人在，城亡人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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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里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