榆次城下了第一场雪。
雪不大,细细密密,像筛子筛过的面粉,均匀地洒在城墙上、屋顶上、操场上。风从北边来,卷着雪花,打在脸上,凉丝丝的。
陈锐站在城头,望着白茫茫的田野。左毅爬上来,手里拿着一份报告。“司令员,各师冬训方案报上来了。一师搞雪地伏击,二师搞夜间奔袭,三师搞村落攻坚。炮师搞雪地炮火掩护,骑兵师搞远程侦察。”
陈锐接过报告,看了一遍。“告诉各师,冬训不要搞花架子。练什么?练耐寒,练隐蔽,练突然袭击。鬼子怕冷,咱们不怕。他们冬天缩在碉堡里,咱们就趁冬天打。”
左毅点头。“还有一件事。总部来电,说百团大战的方案已经确定了。明年八月,正太路、同蒲路、平汉路,同时动手。让咱们提前做好准备。”
陈锐把报告还给他。“告诉总部,晋察冀军区,随时待命。”
---
上午九时,榆次城北的训练场上,一师的战士们正在搞雪地伏击训练。
雪地里,战士们穿着白色的披风,趴在雪里,一动不动。远远看去,根本分不清哪里是人,哪里是雪。孙黑子蹲在训练场边上,手里拿着一块怀表,看着时间。
“一组到位,二组到位,三组到位。全体到位,用时二十分钟。”
战士们从雪地里站起来,有人冻得直哆嗦,有人嘴唇发紫。一个班长跑过来。“师长,有个战士冻伤了耳朵。”
孙黑子走过去,看了看那个战士的耳朵。耳朵冻得通红,起了水泡。“回去用雪搓。搓热了就好了。明天戴耳套,别光着。”
战士点头。“是,师长。”
孙黑子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练。练好了,冬天打鬼子。鬼子怕冷,他们缩在碉堡里不敢出来。咱们冲进去,把他们堵在被窝里打。”
战士们笑了。
---
中午,榆次城外的村子里,李秋兰带着被服厂的女工们,正在赶制冬装。
缝纫机咔嗒咔嗒响,女工们低着头,手指飞快地踩着踏板。李秋兰坐在最前排,大辫子在背后甩来甩去。她的手冻得通红,但缝纫机踩得比谁都快。
大婶在旁边喊:“秋兰,你慢点,别累着。”
李秋兰头也不抬:“不累。战士们等着穿呢。”
门帘掀开,周根生走进来。他来找刘老栓,刘老栓不在。他正要出去,一眼看见了李秋兰。她低着头踩缝纫机,嘴里哼着歌,调子断断续续的,听不清是什么。
周根生站在门口,看了好一会儿。
李秋兰抬起头,看见他,脸红了。“你找谁?”
周根生愣了一下。“找刘师长。他不在?”
李秋兰摇了摇头。“不在。刚出去了。”
周根生点了点头,转身要走。走到门口,又停下来,回过头。“你……冷不冷?”
李秋兰愣了一下。“不冷。”
周根生点了点头。“我……我去砍点柴。给你送来。”
他走了。李秋兰坐在缝纫机前,踩了两下,踩歪了。她把线拆了重新缝,缝了两针,又歪了。大婶在旁边看着,偷偷笑了。
---
下午三时,兵工厂的窑洞里,周厂长正在跟工人们测试新造的迫击炮。
五门新炮,一字排开,炮管在灯光下泛着冷光。周厂长摸着炮管,脸上带着笑。“司令员,样品造出来了。射程、精度、威力,都和鬼子的八九式差不多。”
陈锐走到一门炮前,摸了摸炮管。“试射过了吗?”
周厂长说:“试过了。打了二十发,没问题。”
陈锐点了点头。“好。先造五十门。明年开春之前,我要看到一百门。”
周厂长挺起胸。“司令员放心,一百门,开春之前,一门都不会少。”
陈锐走到一台车床前,摸了摸冰冷的机身。“周厂长,工人够不够?”
周厂长说: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