榆次城里的夜很静,静得能听见城墙上哨兵换岗的脚步声。
陈锐还没睡,油灯下摊着太原城防图,一支铅笔夹在指间,在图纸边缘写写画画。左毅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一碗热汤。“司令员,喝点汤,早点歇吧。”
陈锐接过碗,喝了一口,眼睛没离开图纸。“余则成送来的情报说,太原的鬼子最近从河北调来了一个炮兵联队,二十四门山炮,就放在城北的兵营里。”
左毅凑过来看了一眼。“这是要打大仗?”
陈锐放下碗。“不是要打大仗,是怕咱们打大仗。他们知道咱们在准备,也在做准备。”他把铅笔放在桌上,靠在椅背上。“告诉各师,加强警戒。鬼子可能不会等到明年八月。”
左毅点了点头,转身要出去。刚走到门口,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通信员跑进来,气喘吁吁。“司令员,北门外的哨兵报告,发现敌情!一小股鬼子,摸到了城外五里的地方,像是侦察兵。”
陈锐站起来,走到地图前。“多少人?”
通信员说:“哨兵说,十几个,骑着马,带着电台。”
陈锐想了想。“让孙黑子派一个连出去,把他们吃掉。记住,要活的。活的能问出东西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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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三时,榆次北门外五里,一片庄稼地里。
十几个鬼子骑兵把马拴在路边的树上,趴在地里,举着望远镜往榆次城的方向看。他们的军装是土黄色的,在月光下泛着暗光。一个军官模样的人蹲在电台旁边,戴着耳机,正在发报。
他们没有发现,身后一百米的地方,一个连的八路军已经摸上来了。
连长姓王,是一师三团的一个老兵。他趴在地上,用手势指挥战士们散开。战士们无声地趴在地里,枪口对准那些鬼子。
王连长盯着那些鬼子的背影,等着。等他们全部趴在地上,等那个军官发完报。
军官摘下耳机,把电台收进背包。王连长举起枪。“打!”
砰、砰、砰——
十几支枪同时开火。鬼子从地上爬起来,有的去抢马,有的趴在地上还击。但三面都是八路军,子弹从黑暗中飞过来,看不见人,只听见声音。
打了不到一刻钟,十几个鬼子,打死大半,剩下的跪在地上举手投降。王连长跑过去,一把抓起那个军官。“会说中国话吗?”
军官浑身发抖。“会……会一点。”
王连长把他推到一边。“带走。其他人,打扫战场。”
战士们把俘虏押上,把缴获的电台、文件、武器收好,连夜撤回榆次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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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八时,陈锐坐在指挥部里,审问那个鬼子军官。
军官姓山田,是太原日军司令部的一名情报参谋,少佐军衔。他被抓的时候穿着一身便衣,但腰里的军官刀暴露了他的身份。他坐在椅子上,脸色灰白,嘴唇干裂。
陈锐看着他。“你来侦察什么?”
山田犹豫了一下。“我……我不能说。”
陈锐没有逼他。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背对着山田。“你说了,我可以保证你的生命安全。你不说,我也能查出来。你带的电台、文件,都在我手里。你的密码本,我们很快就能破译。”
山田的手在抖。“我……我说。我们是来侦察榆次城防的。师团长想知道,你们会不会在冬天攻城。”
陈锐转过身。“冬天攻城?你们怕了?”
山田低下头。“师团长说,你们在榆次囤积了大量粮食和弹药,冬天肯定会动手。他让我们摸清你们的布防,准备先发制人。”
陈锐没有说话。他走到地图前,看着太原的位置。鬼子想先发制人,那就让他们来。来了,就别想回去。
“把他带下去。好好招待,不要虐待。”
左毅点了点头,把山田带走了。
陈锐一个人站在地图前。他的手按在胸口内袋上,那里的纸已经很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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