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原城里的树叶开始黄了。
余则成站在柳巷街头一家杂货铺的柜台后面，手里拿着一把算盘，噼里啪啦地拨着。他的眼睛看着账本，余光却扫着街对面。街对面是日军宪兵队的大门，两个哨兵端着枪，一动不动。门里进进出出的，有穿黄呢军装的军官，有穿黑制服的汉奸，也有推着车的苦力。
门帘一掀，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男人走进来。三十来岁，瘦高，戴着眼镜，手里提着一个皮包。他走到柜台前，把皮包放下。“老板，有山西老陈醋吗？”
余则成抬起头。“有。新到的，一毛五一斤。”
男人说：“来两斤。”
余则成转身去拿醋，压低声音。“城防图带来了？”
男人也压低声音。“带来了。北门、东门、西门、南门，四个城门的布防都在里面。炮楼位置、兵力部署、火力配系，标得清清楚楚。”
余则成把醋瓶放在柜台上，皮包顺势推到柜台下面。“什么时候走？”
男人说：“今天下午。跟运煤的车队出城。”
余则成点了点头。“小心。路上有检查站。”
男人拿起醋瓶，转身走了。余则成把皮包塞进柜台下面的暗格里，继续拨算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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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三时，太原南门外，运煤的车队正在排队出城。
几十辆大车，拉着煤，慢吞吞地往城外走。伪军士兵站在检查站两边，挨个检查。一个伪军走到男人坐的大车旁，用刺刀捅了捅煤堆。
“下来！”
男人跳下车，站在一边。伪军用刺刀在煤堆里捅了几下，没发现什么。他挥了挥手。“走吧。”
男人爬上大车，车夫甩了一鞭子，大车咕噜咕噜地出了城。出了城，走了五里，男人从煤堆下面掏出皮包，塞进怀里。他跳下车，钻进路边的庄稼地里，猫着腰，往南跑。
天黑的时候，他到了榆次城外的一个村子。村里有八路军的联络站。
他把皮包交给联络站的人。“交给陈司令员。急用。”
联络站的人接过皮包，塞进一个布袋里，挂在驴背上，连夜往榆次城里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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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月6日，凌晨三时，陈锐被左毅叫醒了。
左毅手里拿着一个皮包，眼睛发亮。“司令员，太原城防图送来了。”
陈锐披上衣服，走到桌前。左毅把皮包打开，里面是一叠图纸，用油纸包着，外面还裹了一层布。他把图纸摊开，油灯下，太原城的四门布防一目了然。
北门：两个炮楼，一个中队，机枪六挺。东门：三个炮楼，一个大队，山炮两门。西门：两个炮楼，一个中队，机枪四挺。南门：四个炮楼，一个大队，山炮四门，还有装甲车。城墙上每隔五十米一个火力点，城墙根下有暗堡，护城河外有铁丝网。
陈锐看了一遍，又看了一遍。“南门最强，北门最弱。攻城的话，从北门打。”
左毅问：“司令员，咱们什么时候打太原？”
陈锐摇了摇头。“不急。城防图有了，但还没到打的时候。先把外围据点拔干净，把城围死。等他们出来送死。”
他把图纸收起来，放进胸口内袋。那里的纸，又多了一张。
“告诉余则成，干得好。让他注意安全，不要再冒险了。”
左毅点头。“还有一件事。周卫国带着特战大队，已经摸到正太路沿线了。他说，娘子关的鬼子的布防，他三天之内就能摸清楚。”
陈锐点了点头。“让周卫国小心。正太路是鬼子的命脉，沿线守备森严。能摸就摸，摸不到就撤，不要硬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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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月8日，正太路，娘子关。夜里十一时，没有月亮。
周卫国趴在娘子关外的一座山头上，举着望远镜。关城上，日军的探照灯来回扫射，光柱雪白，像一把大刀。炮楼里的机枪黑洞洞的，枪口朝外。关城下面，是正太铁路，铁轨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一列火车从远处开过来，慢吞吞的，拉着弹药和粮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