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老栓的炮师已经架好了阵地。八百门迫击炮,五十门山炮,黑压压一片,炮口对准了对岸。
孙黑子的一师已经上了船。一百多条大船,每条船上几十个人。战士们握着枪,盯着对岸,一动不动。
左毅趴在陈锐旁边。
“军团长,各部已就位。”
陈锐看了看怀表。
凌晨五时整。
他举起右手。
往下一劈。
轰轰轰轰——
八百门炮同时开火。
炮弹像冰雹一样砸向对岸。
陈锐能听见那些声音——炮弹的尖啸,爆炸的轰鸣,对岸碉堡的崩塌,人的惨叫。隔着黄河,听得真真切切。
对岸炸开了花。
火光冲天,把半边天都映红了。碉堡炸塌了,工事炸飞了。人在跑,在喊,在找地方躲。
炮击持续了一刻钟。
陈锐放下手。
“渡河!”
一百多条船同时离岸。
战士们拼命划桨。船在浪里颠簸,但没有人停下。
对岸的枪声响了。
哒哒哒哒——
子弹打在船边,溅起一串串水花。
有人中弹,栽进黄河里。
但更多的船靠了岸。
孙黑子第一个跳下船。
他端着枪,往前冲。
“冲啊——!”
一师的战士们跟着他冲上去。
对岸的敌人还在抵抗。机枪扫射,手榴弹乱扔。
但一师的战士已经红了眼。
他们冲上去,和敌人绞在一起。
刺刀见红。
陈锐站在岸边,一动不动。
他看着那些战士冲上对岸。
灰蓝色的军装,在晨光里闪动。刺刀闪着寒光。喊杀声震天。
他看见孙黑子冲在最前面。他的左臂还包着绷带,但跑得比谁都快。他冲进敌群,一刺刀捅翻一个,又捅翻一个。
他看见一师的战士们,跟着他,像一把尖刀插进敌阵。
他看见更多的船靠岸。二师的战士们也冲上去了。
他看见对岸的敌人开始溃退。
他没有动。
他只是看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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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八时,对岸的枪声停了。
陈锐渡过黄河。
脚踩在对岸的土地上,软软的,是沙子。
左毅跑过来。他的脸上全是硝烟的黑印子,只有眼白是白的。
“军团长!一师报告,打死敌人八百多,俘虏三千二百多!守敌一个旅,全完了!”
陈锐点了点头。
左毅继续说:
“咱们伤亡一千二百多,死了四百多。”
陈锐没有说话。
他把手伸进胸口内袋,按了按。
那几张纸还在。
孙黑子从前面走过来。他的左臂又流血了,绷带全红。但他脸上带着笑。
“军团长,咱们过河了!”
陈锐看着他。
“把伤包好。”
孙黑子点了点头。
刘老栓也从船上下来,一瘸一拐的。
“军团长,八百门炮,今天打了个痛快!”
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