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见刘志丹带着四师堵住了最后一个逃跑的敌人。
他看见刘老栓的炮终于停了。
左毅跑过来,跑过去,不断地传来消息。
“军团长,一师报告,俘虏两千五!”
“二师报告,俘虏两千!”
“三师报告,俘虏一千八!”
“四师报告,俘虏一千二!”
“骑兵师报告,南边的敌人被拖住了,过不来!”
陈锐一一听着,没有插话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望着沟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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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昏,枪声停了。
陈锐走进沟里。
沟里到处是尸体,到处是血。雪被踩烂了,被血染红了,变成一滩一滩的泥泞。辎重烧成了灰烬,骡马倒了一地。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、血腥味,还有一股烧焦的臭味。
左毅跑过来。
他的脸上全是血,不知道是谁的。只有眼白是白的。腿在抖,手也在抖。
他掏出一张纸,声音沙哑:
“军团长……战果出来了……”
“打死敌人三千五百多,俘虏八千二百多。敌人一个师,全完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咱们伤亡两千三百多,死了九百多。”
陈锐没有说话。
他把手伸进胸口内袋,按了按。
那几张纸还在。
刘老栓从山上下来,一瘸一拐的,脸上带着笑。
“军团长,八百门炮,今天打了个过瘾!”
周根生扶着他,脸上那道疤被硝烟熏得黑一道白一道。
孙黑子、李眼镜、赵老农、刘志丹都过来了。
身上都有血,脸上都有灰。
但眼睛都亮着。
陈锐看着他们。
看着那些俘虏。
黑压压一片,蹲在沟里。
他说:
“愿意留下的,站左边。”
俘虏留下了四千五百多。
加上这些,红三军团从十三万八千变成十四万二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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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里,陈锐站在山头上。
月亮很亮,把雪地照得清清楚楚。
左毅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沉默了很久。
左毅忽然开口:
“陈铁山。”
陈锐看着他。
左毅说:
“敌人三个师,打掉了一个,拖住了两个。围剿破了。”
陈锐没有说话。
左毅顿了顿。
“中央来电报了吗?”
陈锐摇了摇头。
他望着南边的方向。
那里,有中央红军。
正在长征。
正在受苦。
正在死人。
他把手伸进胸口内袋,按了按。
那几张纸,厚厚一叠。
远处,刘老栓的声音传过来:
“军团长——吃饭了——今晚有肉——”
陈锐转过身。
他看着那些篝火,那些笑着的脸。
十四万二千人。
从一百零一到十四万二千。
他走下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