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锐踩着尸体冲进去。
渡口里到处是人。
自己人,敌人,分不清。
只能看见枪口的火光,一闪一闪。
只能听见喊杀声,惨叫声,枪声,混成一片。
陈锐打空了弹夹。
他换弹夹的时候,一个人从侧面扑过来。
没躲开。
被扑倒在地。
那人骑在他身上,举着刺刀,朝他胸口刺下来。
陈锐双手握住刺刀。
刀刃划破手掌,血顺着指缝往下流。
他能感觉到刀刃的温度。
冰凉。
那人压下来,刺刀一寸一寸往下落。
陈锐的脸憋得发紫。
他咬着牙,死命撑着。
就在这时候,一声枪响。
那人身体一软,倒在他身上。
陈锐把他推开。
周根生站在旁边,枪口还在冒烟。
“军团长,没事吧?”
陈锐爬起来。
喘了两口气。
“没事。”
他捡起枪,继续往前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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战斗打到天亮。
太阳从东边升起来,照在渡口上。
渡口里到处是尸体,到处是血。土坯房的墙被炸塌了,码头的木桩被炸断了,十几条船还好好地停在那里。
陈锐靠在半截墙上,大口喘气。
他的手还在抖。
手掌上两道深深的伤口,血糊糊的,露出里面的肉。
他不觉得疼。
左毅跑过来。
他的脸上全是血,不知道是谁的。只有眼白是白的。
他掏出一张纸,手也在抖。
“军团长……战果出来了……”
他的声音沙哑:
“打死敌人一千二百多,俘虏一千八百多。两个团,全完了。”
陈锐点了点头。
左毅继续说:
“咱们伤亡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全军伤亡不到一千,死了不到四百。”
陈锐没有说话。
他把手伸进胸口内袋,按了按。
那几张纸还在。
沾了血。
刘老栓从西边走过来,一瘸一拐的。他的腿上又中了一枪,血把裤腿染红了。
但他脸上带着笑。
“军团长,船都好好的,能渡河了!”
周根生扶着他,脸上那道疤被硝烟熏得黑一道白一道。
孙黑子、李眼镜、赵老农也过来了。
身上都有血,脸上都有灰。
但眼睛都亮着。
陈锐看着他们。
看着那些俘虏。
黑压压一片,蹲在渡口边上。
有的人在发抖,有的人在哭,有的人低着头不敢看人。
陈锐说:
“愿意留下的,站左边。”
俘虏留下了一千二百多。
加上这些,红三军团从九万八变成九万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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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九时,队伍开始渡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