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敌人终于退了。
山坡上横七竖八躺着上百具尸体。
陈锐靠在一块石头上,大口喘气。
刘老栓走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
他的左肩又流血了——不知道是新伤还是旧伤崩开了。他低头看了一眼,用袖子擦了擦,没吭声。
周根生走过来,一屁股坐下。
他的脸上全是灰,只有眼白是白的。
左毅拄着棍子走过来。
他看着陈锐。
“一连剩二十三个,二连剩三十一个,三连剩四十七个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总共还剩一百零一个。”
陈锐没有说话。
他看着那些正在打扫战场的兵。
有的在捡枪,有的在抬伤员,有的在从尸体上翻子弹。
他一个一个数过去。
一百零一个。
从三百多,到一百零一。
他把手伸进胸口内袋,按了按。
孙黑子走过来。
他的左臂包着绷带,脸色发白。
他站在陈锐面前。
看了他很久。
然后他说:
“营长,我服了。”
陈锐没有说话。
李眼镜也走过来。
他的眼镜碎了一只,脸上有一道血口子。
他也站在陈锐面前。
“营长,我也服了。”
赵老农也走过来。
他的棉袄上全是弹孔,人倒是没事。
他咧嘴笑了一下。
“营长,咱们还活着。”
陈锐看着他们。
看着那一百零一个兵。
他看着远处的山影。
天黑了。
Z派来的通信员跑过来。
“陈营长,主力已经安全转移。Z让你们撤。”
陈锐点了点头。
他站起来。
“带上伤员。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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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里九时,队伍撤进山里。
陈锐靠着一棵树坐下。
刘老栓挨着他坐下,开始包扎左肩。他的动作很慢,手在抖。
周根生在旁边,帮他递绷带。
左毅走过来,在他们旁边坐下。
沉默了很久。
左毅忽然开口:
“陈铁山。”
陈锐看着他。
左毅说:
“今天这一仗,你欠我一条命。”
陈锐愣了一下。
左毅指了指自己的胸口。
“那颗子弹,从这儿擦过去的。差一寸就打进去了。”
陈锐没有说话。
他看着左毅。
1942年。
还有十四年。
他把手伸进胸口内袋,按了按。
然后他说:
“记着。”
远处传来夜鸟的叫声。
一声,一声。
在群山之间回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