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锐在山里休整了整整两天。
说是休整,其实也没闲着。打扫战场、掩埋尸体、清点缴获、安置俘虏,哪一样都离不开人。三排剩下那十一个人,加上新补进来的九个俘虏,又凑成二十个人。
刘老栓的左肩换了一回药,卫生员说伤口在长新肉,痒是好事。他痒得受不了,隔一会儿就用手去挠,挠完又疼得龇牙咧嘴。
周根生把那挺机枪擦了四遍,擦到枪管锃亮,照得见人影。他把枪抱在怀里,坐在火堆边,一言不发。
陈锐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那九个牺牲的战友,有两个是他同村的老乡。一个叫周老四,一个叫周老七,都姓周,都沾亲带故。他亲手把他们埋在山坡上,用刺刀在木牌上刻了名字,插在坟前。
他没有哭。
但陈锐看见他的肩膀在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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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九时,通信员跑过来。
“陈连长,首长让你去开会。”
陈锐站起来,跟着通信员往村子中央走。
村子不大,一条街走到底。街两边是土坯房,有的住着老百姓,有的腾出来给部队用。村子中央有一座祠堂,改成了临时指挥部。
陈锐进去的时候,祠堂里已经挤满了人。
几位首长站在最里头,正在看墙上挂着的地图。
陈锐走过去,站在人群里。
一位首长开口:
“同志们,上级派人来了。”
祠堂里响起一片掌声。
那位从外地来的代表往前走了一步。
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,扫到陈锐的时候,停了一秒。
然后他说:
“听说你们从南边一路打过来,打到了这里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不容易。”
祠堂里很静。
那位代表继续说:
“从今天起,咱们就是一家人了。”
“往后,队伍要整编。要有新的番号,新的编制。”
掌声又响起来。
陈锐站在人群里,看着那个人。
他把手伸进胸口内袋,按了按。
那几张纸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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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,那位代表单独留下陈锐。
祠堂里只剩他们两个人。
代表坐在一张破木桌后面,示意陈锐坐下。
陈锐坐下。
沉默了几秒。
代表忽然开口:
“我记得你。”
陈锐没有说话。
代表说:
“听说你很能打仗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从南边一路打过来,打了不少硬仗。”
陈锐还是没有说话。
代表看着他。
“以后有什么打算?”
陈锐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:
“继续打。”
代表点了点头。
他从桌上拿起一张纸,递给陈锐。
陈锐接过来。
是一份任命书。
“兹任命陈铁山同志为独立团三营营长。”
下面盖着部队的章。
陈锐看着那张纸。
独立团。三营。
营长。
他抬起头。
代表说:
“有首长推荐你。我也同意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三营有三百多人。比你这个排大多了。”
陈锐没有说话。
代表站起来。
“好好干。”
他走到门口,又停住。
没回头。
“有什么想法,随时来找我。”
他走了。
陈锐坐在原地,看着那张任命书。
他把任命书叠好,塞进胸口内袋。
和那几张纸放在一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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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三时,陈锐回到三排驻地。
刘老栓正在给新兵讲怎么擦枪。他讲得很慢,一句一句的,怕那些新兵听不懂。
周根生坐在旁边,抱着那挺机枪,一声不吭。
左毅拄着棍子走过来,站在陈锐面前。
他看着陈锐。
“你升官了?”
陈锐点了点头。
左毅伸出手。
“恭喜。”
陈锐握住。
左毅的手还是很瘦,但比之前有力气了。
陈锐松开手,看着那些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