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锐从怀里摸出一面小镜子。
那是朱德给他的。
他把镜子对准太阳,往山下晃了三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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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那边,朱德看见了信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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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一时,战斗打响。
朱德的队伍从正面开始佯攻。
枪声从山谷口传上来,噼噼啪啪,像炒豆子。
坳口里的敌军炸了窝。
人往外冲,往山谷口跑,架机枪,挖掩体。
他们全都背对着陈锐。
陈锐站起来。
“打。”
周根生的机枪响了。
哒哒哒哒——
子弹从山顶泼下去,像下雨一样。
那些背对着他的人,一排一排地倒下。
刘老栓把手榴弹往下扔。
轰轰轰轰——
坳口里炸成一片火海。
敌军彻底乱了。
有的往前跑,被朱德的队伍打死。有的往后跑,被陈锐的机枪打死。有的趴在地上不敢动,有的跪下来举手投降。
陈锐端着枪,带着人往山下冲。
砰。
一个想架炮的军官栽倒。
砰。
又一个。
他打到第七个的时候,弹夹空了。
换弹夹的时候,一颗子弹贴着他的耳朵飞过去。
他没有躲。
换好弹夹,继续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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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二时,战斗结束。
陈锐靠在坳口的一块石头上,大口喘气。
刘老栓走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
他的左肩又流血了——被子弹擦了一下,皮肉翻卷着。他用袖子擦了擦,没吭声。
周根生扛着机枪走过来,一屁股坐下。
他的脸上全是灰,只有眼白是白的。
左毅拄着棍子从山下走上来。他的伤还没好利索,走几步就要歇一下。但他还是走上来了。
他站在陈锐面前。
看着陈锐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伸出手。
陈锐握住。
那只手很瘦,但很有力。
左毅说:
“陈铁山,你又活了。”
陈锐没有说话。
朱德从山下走上来。
他站在陈锐面前。
看着他。
没有说话。
只是伸出手,在陈锐肩膀上按了按。
那只手很重。
然后他转身,朝那些俘虏走去。
“愿意跟咱们走的,留下。不愿意的,发路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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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昏,队伍在坳口外宿营。
陈锐靠着一棵树坐下。
刘老栓挨着他坐下,开始包扎左肩。他的动作很慢,手在抖。
周根生在旁边,帮他递绷带。
左毅走过来,在他们旁边坐下。
沉默了很久。
刘老栓忽然开口:
“连长。”
陈锐看着他。
刘老栓说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