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老栓的机枪没子弹了。
他把枪扔了,端起一支步枪。
周根生的手已经不抖了。
不是不抖,是抖得麻木了。
陈锐趴在一个弹坑里,往山下看。
敌人像潮水一样往上涌。
挡不住了。
他闭上眼睛。
白光闪过。
——没有生路。
他睁开眼睛。
左毅爬过来。
“陈铁山,朱军长命令——”
轰——
一发炮弹落在他们旁边。
陈锐被气浪掀翻。
他爬起来,甩了甩头。
左毅趴在地上,一动不动。
陈锐扑过去。
把他翻过来。
他的脸上全是血。
眼睛闭着。
陈锐的手在抖。
他探了探左毅的鼻息。
还有气。
他撕开左毅的衣服。
胸口,一块弹片插在那里。
血在往外涌。
陈锐用急救包死死按住。
左毅睁开眼睛。
他看着陈锐。
嘴唇动了动。
“……没……没事……”
陈锐没有说话。
他按住那块伤口。
血从他指缝里渗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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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昏六时,朱德下了撤退的命令。
队伍往东撤。
陈锐背着左毅,一步一步往山下走。
刘老栓走在旁边,一只手扶着。
周根生走在前面开路。
天黑了。
枪声渐渐远了。
陈锐不知道走了多久。
只知道左毅的血一直在他背上流。
热热的。
然后慢慢凉了。
他停下来。
把左毅放在地上。
借着月光,看他的脸。
很白。
但还有呼吸。
还在喘。
陈锐坐在地上,喘着粗气。
刘老栓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连长,他……能活吗?”
陈锐没有说话。
他看着左毅。
1942年。
还有十五年。
他伸出手,按了按左毅的胸口。
“能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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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里九时,队伍在一处山沟里歇脚。
陈锐坐在左毅旁边,守着。
左毅还在昏迷。
卫生员给他上了药,包扎好。
“弹片取出来了。能不能活,看他自己。”
陈锐点了点头。
刘老栓走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
他的左肩又包了一层绷带。
周根生坐在另一边,抱着那挺机枪——枪管早就不烫了,但他还是抱着。
沉默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