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静了。
这个时辰,山雀该归巢了。但林子里一声鸟叫都没有。
伍正先趴在他旁边。
“上面有人。”
陈锐点头。
“等天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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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八时,没有月亮。
陈锐带着三排的人摸上山。
没有路。
脚下是松动的碎石,是腐烂的落叶,是踩上去沙沙响的枯枝。每走一步都要先用脚尖探一探,踩实了才敢把全身重量压上去。
刘老栓走在他后头,气喘如牛。
他的左臂又开始疼了。
他咬着牙,不吭声。
周根生走在他后头,腿抖得像筛糠。
但他的枪握得很紧。
一百米。八十米。五十米。
陈锐停下。
他闻到了。
硝烟味。
很淡,但确实是硝烟味。
他趴下,往前爬。
爬到一块岩石后面,探出半个脑袋。
二十米外,有一道土坎。
土坎后面趴着人。
灰布军装。
枪口朝下。
他们趴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像死了。
但陈锐知道他们没有死。
因为他们趴得太整齐了。
那是哨兵。
至少一个排的哨兵。
他慢慢缩回岩石后面。
左毅爬过来,用气声问:
“多少人?”
陈锐比了个手势。
左毅的脸色变了一下。
一个排的哨兵。
那里面至少还有两三百人。
他压低声音:
“还打不打?”
陈锐没有说话。
他在看那些哨兵的布防。
很密,但有一个死角。
左前方三十米处,有一丛灌木。
从那里摸过去,能绕到哨兵背后。
他回头,看着赵铁牛。
赵铁牛把迫击炮架好,点了点头。
他看着刘老栓和周根生。
两个人都点了点头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数到三。”
他把手榴弹攥在手里。
一。
左毅带人往那丛灌木摸去。
二。
赵铁牛的炮口对准那些哨兵。
三。
手榴弹扔出去。
轰轰轰轰——
赵铁牛的迫击炮同时打响。
炮弹落在哨兵中间,炸起一团团火光。
左毅带着人从灌木后头冲出来,从背后打那些哨兵。
陈锐端着枪,从正面冲过去。
砰、砰、砰。
一枪一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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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八时二十分,哨兵阵地被端掉。
陈锐喘着粗气,靠在一棵树上。
左毅从他旁边冒出来,脸上全是灰。
“里面打起来了!”
不用他说,陈锐也听见了。
山顶上枪声爆响,像炒豆子一样。
那是被围的队伍听见动静,开始往外冲。
陈锐深吸一口气。
“往里打!接应他们出来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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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八时四十分,陈锐第一次见到了那支被围的队伍。
他们从山顶上冲下来,灰布军装破得像抹布,枪里不知道还有几发子弹。但他们的眼睛是亮的,喊着听不懂的口音,朝陈锐这边冲过来。
带队的是个年轻人。
瘦得脱了相,颧骨凸出来,眼窝凹下去。他的左臂吊着绷带,绷带上全是黑红的血。右手端着一支枪,枪口还在冒烟。
他看见陈锐,愣了一下。
陈锐也愣了一下。
隔着硝烟和火光,四目相对。
那个年轻人忽然笑了。
笑得很累,但确实是笑了。
“你们他娘的……总算来了。”
陈锐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往旁边让了让。
“往山下跑。有人接应。”
那个年轻人从他身边跑过去。
跑了几步,又回头。
“我叫何长工。你呢?”
陈锐没有回答。
他已经端着枪,往山顶上冲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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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九时,战斗结束。
陈锐靠着一块石头坐下,大口大口喘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