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因为周教官让我们自己选。”
“他让你选,就是想看你选什么。”
陈锐没有说话。
左毅继续说:
“往北,是去主力那边,立功升官,谁都会选。往东,是求稳,等形势明朗,也说得过去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只有往西,是去救不认识的人,是去冒最大的险。”
“你选了最难的。”
陈锐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:
“不是最难。”
左毅看着他。
陈锐把手伸进胸口内袋,隔着那几张纸,按了按。
“是最该走的。”
左毅没有说话。
他站起来,拍了拍屁股上的土。
“明天还要赶路。早点睡。”
他走了。
陈锐靠在山壁上,闭上眼睛。
耳边传来刘老栓的鼾声,周根生的磨牙声,还有远处山鸟的夜啼。
他睡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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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月12日,下午二时。
队伍走出那道石缝,眼前豁然开朗。
是一片山谷。比他们之前见过的任何山谷都大。四面环山,中间是一片平地,平地上有村庄,有农田,有一条小河从中间流过。
但那些房子是黑的。
烧过的黑。
刘老栓愣在那里。
“这……这是咋了?”
陈锐没有说话。
他举起望远镜。
村庄里没有人。没有活人。
只有焦黑的房梁,倒塌的墙壁,还有东一具西一具的尸体。
他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做好战斗准备。”
口令从一个人传到下一个人。
两百多个人同时拉动枪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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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二时二十分,队伍进入村庄。
陈锐走在最前头。
脚下是焦黑的瓦砾,是烧成炭的房梁,是踩上去软绵绵的东西——他不去看那是什么。
周根生跟在他后头,脸色发白。
他的腿在抖。
这一次不是紧张。
是怕。
刘老栓走在他旁边,一手端着枪,一手按在他肩膀上。
“别怕。跟紧连长。”
周根生点了点头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村庄中央有一口水井。
井边躺着几具尸体。
陈锐走过去,蹲下。
是老百姓。
老的小的,男的女的。
最小的那个,看上去不到五岁。
他趴在地上,手里还攥着一块没啃完的红薯。
陈锐站起来。
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但他握着枪的手,指节发白。
伍正先走过来。
他看着那些尸体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:
“三天前。”
陈锐没有说话。
伍正先蹲下,从一个男人身上翻出一块布条。
布条上绣着几个字。
“安源工人纠察队”
他把布条攥在手心里,站起来。
“是他们。”
陈锐看着他。
伍正先的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。
但他的眼睛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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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三时,队伍在村外找到第一具穿灰布军装的尸体。
是那支被围队伍的人。
他趴在一块石头后面,枪还握在手里。枪膛是空的,弹夹打光了。身下有一滩干涸的血,已经变成黑色。
左毅蹲下,从他身上翻出一个证件。
证件被血浸透了,但还能看清几个字。
“三连二排”
左毅抬起头。
“往北撤了。”
陈锐望着北边的山。
山不高,但很陡。山腰以上全是密林,看不清里面有什么。
他的视野里闪过一道白光。
——山势。林线。射界。伏击点。
北边那座山,山坡上有一条小路,弯弯曲曲通往山顶。路两侧是密林,是绝佳的埋伏位置。
他收回目光。
“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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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五时,队伍追到山脚下。
陈锐没有贸然上山。
他趴在一块石头后面,举着望远镜,把整座山从上到下扫了一遍。
没有动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