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蹄声像闷雷,震得地面都在抖。
陈锐停下。
他趴在一道土坎后面。
三排的人跟着趴下,散开。
“赵铁牛!”
赵铁牛扛着“老黄牛”跑过来,气喘如牛。
“连长!”
“能打多远?”
“五百米没问题!”
陈锐指着那些越来越近的骑兵。
“等他们到四百米,打一发。打完了就跑。”
赵铁牛愣了一下。
“跑?往哪儿跑?”
陈锐指着身后那片山坡。
“往上跑。跑不动就滚。滚下去也得跑。”
赵铁牛没再问。
他把“老黄牛”架起来,炮口对准那些骑兵。
四百五十米。四百三十米。四百米。
轰——
炮弹落在骑兵队正中央。
马嘶人喊,四五骑连人带马翻倒在地。
剩下的骑兵勒住缰绳,队形乱了。
“跑!”
陈锐拽起赵铁牛,往山坡上跑。
三排的人跟着跑。
子弹从身后追过来,打在脚后跟的土里,噗噗噗。
周根生跑在最后,腿软得像两根面条。
刘老栓拽住他胳膊,死命往上拖。
“跑啊!你他妈跑啊!”
周根生脸都白了,腿还在抖,但脚步没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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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时十分,陈锐翻上山坡顶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官道上,一排二排的人正在往回跑。有的扛着箱子,有的牵着骡马,有的两个人抬着一挺机枪。
那些骑兵没有追上来。
他们停在官道上,围着那几具尸体打转。
陈锐喘着粗气。
左毅在他旁边,也喘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……打一发就跑……他们就不追了?”
陈锐没有说话。
他望着山下那些骑兵。
他们当然不会追。
他们不知道山坡上还有多少人,不知道还有没有第二发炮弹。
骑兵冲山地,本来就是送死。
他只是赌他们不敢赌。
他赌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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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里九时,队伍撤进山里。
清点战果:毙敌三十七人,缴获步枪五十二支,机枪两挺,子弹八箱,粮食十二车。
三排伤了六个,没死。
陈锐靠着一棵松树坐下,大口大口喝水。
刘老栓蹲在他旁边,抽着旱烟。
“连长,”他喷出一口烟,“你今天那一炮,真他娘绝了。”
陈锐没有说话。
赵铁牛抱着“老黄牛”坐在不远处,一下一下摸着炮管。炮管还烫着,他也不嫌烫,就那么摸着。
左毅走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
沉默了很久。
左毅说:
“你胆子太大了。”
陈锐没有回答。
左毅顿了顿。
“但你赌对了。”
陈锐把水壶放下。
他望着远处黑黢黢的山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