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官从骡子上栽下来。
枪声在山谷里炸开,像一棍子捅了马蜂窝。
赵铁牛的“老黄牛”响了。
炮弹落在车队中间,炸翻两辆大车,骡马惊了,拖着燃烧的车厢往人群里冲。
山坡上两百多条枪同时开火。
刘老栓一枪放倒一个想往路边跑的押送兵,拉动枪栓,退壳,上膛,又一枪。
周根生的手在抖。
他的枪口对着官道,瞄着一个正在往车底下钻的人影。
开枪啊。
他对自己说。
开枪啊!
手指扣动扳机。
砰。
那个人影趴在车底下,不动了。
周根生愣在那里。
刘老栓一脚踢在他屁股上。
“发什么愣!换子弹!”
周根生低头换弹夹,手抖得像筛糠,弹夹掉了三次才塞进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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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时四十五分,战斗最烈的时候。
押送兵开始组织反击。
七八个人躲在翻倒的大车后面,架起一挺轻机枪,朝山坡上扫射。子弹打在陈锐头顶三寸的土坎上,噗噗噗,溅起一串土花。
陈锐没有躲。
他盯着那挺机枪。
一梭子打完,换弹鼓,需要四秒。
他在心里数。
三、二、一——
他猛地撑起上身,枪口对准车底露出半截的人影。
砰。
机枪手往后一仰,趴在车底上。
副射手扑过去想接枪,刚碰到枪托,第二颗子弹就到了。
砰。
他也趴下了。
陈锐缩回土坎后面。
左毅从他旁边爬过来,脸上全是灰,只有眼白是白的。
“南边有动静!”
陈锐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。
官道南头,烟尘滚滚。
不是烟,是马蹄扬起的土。
敌军的援兵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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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时五十分,陈锐必须做出选择。
撤,辎重带不走,这一仗白打了。
不撤,被援兵咬住,这两百多号人得扔下一半。
左毅看着他。
赵铁牛看着他。
刘老栓、周根生、两百多双眼睛都在看着他。
陈锐没有说话。
他的视野里闪过一道白光。
——地形。兵力。时间。距离。
援兵骑马,一刻钟后到。
辎重队还有二十几匹骡马,能驮能拉。
赌一把。
他站起来。
“一排二排,下去抢东西!三排,跟我挡援兵!”
没有人问为什么。
一排二排的人冲下山坡,朝那些翻倒的大车扑过去。
陈锐带着三排,往官道南头跑步前进。
左毅跟在他旁边。
“你疯了?三排不到八十人,挡骑兵?”
陈锐没有回答。
他在跑。
四百米。三百米。两百米。
他看见那些骑兵了。
四五十骑,灰布军装,马刀出鞘,正朝这边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