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天只练一件事:听命令。”
“我喊卧倒,你们就卧倒。我喊前进,你们就前进。我喊开枪,你们才开枪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谁不听话,谁就别吃晚饭。”
两百多个人站得笔直。
陈锐走到赵铁牛身边。
“老黄牛,能响不?”
赵铁牛拍了拍炮管。
“能。”
“那就先给新兵们听听响。”
赵铁牛把炮弹塞进炮膛。
轰——
炮弹从炮口飞出,在两百米外的空地上炸开。
土块崩起两丈高,落地时噼里啪啦像下雹子。
新兵们脸色发白。
有几个腿开始抖。
陈锐站在他们面前。
“听见了?这就是打仗的声音。”
没有人说话。
“以后你们每天都要听。听到耳朵起茧,听到听见也不抖。”
他扫视着面前那些年轻的脸。
“今天先练卧倒。我说卧倒,你们就往地上趴。谁趴得慢,谁就多练十遍。”
他举起右手。
“预备——”
两百多双眼睛盯着他的手。
手往下一挥。
“卧倒!”
两百多个人齐刷刷趴在地上。
有人趴得太急,脸杵进土里,啃了一嘴泥。爬起来吐了吐,又趴回去。
陈锐站在他们中间,看着那些趴在地上的背影。
刘老栓趴在他脚边,抬头看他。
“连长,俺趴得快不?”
陈锐没理他。
但他嘴角动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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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昏,训练结束。
新兵们躺在地上,大口大口喘气。有人累得连胳膊都抬不起来,还抱着枪不放。
刘老栓蹲在田埂上,抽着旱烟。
周根生挨着他坐下,浑身是土,脸上一道一道的汗印子。
“老刘,你当年也是这么练的?”
刘老栓吐出一口烟。
“俺当年?俺当年啥也不会,蹲在雪地里装子弹,装了一下午。手指头冻得跟胡萝卜似的。”
周根生笑了。
刘老栓也笑了。
笑着笑着,他不笑了。
他看着远处那些躺在地上的新兵。
“根生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,这些人里头,有多少能活到明年?”
周根生愣了一下。
他没有回答。
刘老栓把烟袋锅往鞋底磕了磕,装进兜里。
“走吧,开饭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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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里,陈锐坐在帐篷外面。
月亮很亮,把山影照得清清楚楚。
左毅走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
沉默了很久。
左毅说:
“你今天练得不错。”
陈锐没有说话。
左毅顿了顿。
“我头回带兵的时候,比你还狠。”
陈锐转头看他。
左毅望着月亮。
“那批兵,后来打没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