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锐站在一片刚平整出来的空地上,面前站着两百多号人。
太阳很毒。赣南的六月比粤北更热,热气从脚底往上蒸,汗还没淌下来就被晒干了,在脸上留下一道道白花花的盐霜。
这两百多号人分成三堆。
左边那堆是从东线跟过来的老底子,三十七个人,刘老栓、周根生、赵铁牛都在里头。他们的枪擦得锃亮,站得也直,眼睛盯着前方,一动不动。
中间那堆是左毅带过来的,百十来号,有矿工,有农民,有几个看着像学生的年轻人。枪杂,衣服也杂,但眼神很定。
右边那堆是刚补充的新兵,人数最多,也最乱。有人连枪都没摸过,站没站相,眼睛到处乱瞟,看见刘老栓那支擦得锃亮的枪,还偷偷咽了口唾沫。
周教官站在空地前头的一块青石上。
他身后站着左毅,还有几张生面孔。
“从今天起,你们就是一个连了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连长——陈铁山。”
陈锐往前走了一步。
两百多双眼睛同时落在他身上。
他没有说话。
只是站在那里,让那些人看。
看了一分钟。
然后他说:
“我叫陈铁山。从今天起,你们听我的。”
“我的规矩只有一条:打仗的时候,我往哪儿冲,你们就往哪儿冲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做不到的,现在可以走。”
没有人动。
两百多个人,没有一个动。
陈锐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留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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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时,炊事班抬来两大桶饭。
新兵们一窝蜂涌上去,把桶围得水泄不通。
刘老栓蹲在旁边,没动。
周根生捅了捅他。
“老刘,你不饿?”
刘老栓慢悠悠地摸出旱烟袋,往烟锅里装烟丝。
“饿。但饿不死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那群抢饭的新兵。
“陈排副——不对,陈连长说了,当兵第一课,不是开枪,是排队。”
周根生愣了一下。
“他啥时候说的?”
刘老栓没回答。
他点着烟,吸了一口,从鼻孔里喷出两股烟。
“你等着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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饭桶那边出了乱子。
两个新兵为了一块锅巴打起来,你推我搡,拳头抡得呼呼响。旁边的人也不劝,有的起哄,有的趁机往碗里多舀一勺。
陈锐走过去。
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。
他站在那两个扭打在一起的新兵面前。
没有骂。没有吼。
他只是看着他们。
那两个人打了一会儿,觉得不对劲,停下来,抬头看。
看见陈锐的脸。
两个人同时松开手,往后退了一步。
陈锐没有说话。
他蹲下来,把地上那块被踩进泥里的锅巴捡起来。
在裤腿上蹭了蹭,放进嘴里。
嚼了嚼,咽下去。
“粮食是老百姓一粒一粒种出来的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你们踩进泥里,就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