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陈锐没有接话。
雷大勇把目光收回去,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条,递给孟连长。
“周教官让我带给你的。”
孟连长展开纸条。
上面只有四个字:
“广州有变。”
陈锐站在旁边,看见了那四个字。
他没有说话。
雷大勇说:“快走吧。天亮之前要翻过前面那道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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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三时,队伍继续北上。
雷大勇走在最前头,带着他们钻山沟、穿密林、过溪流。他对这片山太熟了,闭着眼睛都能走。
陈锐跟在他后面,一句话也没说。
刘老栓凑过来,压低声音:
“陈排副,广州有变是啥意思?”
陈锐没有回答。
他望着前头绵延不绝的山影。
广州。
黄埔岛。
周教官。
那个人。
杨立青。
——那些都是六百九十四天前的事了。
他把手伸进胸口内袋,隔着那几张纸,按了按。
“走你的路。”
刘老栓愣了一下。
他把枪往肩上扛了扛,继续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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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昏,队伍在一处山坳里歇脚。
雷大勇蹲在火堆边,用树枝拨着火。火光把他脸上的刀疤照得一跳一跳。
陈锐在他旁边坐下。
沉默了很久。
雷大勇忽然开口:
“你们是从黄埔出来的?”
陈锐看着他。
雷大勇没抬头,继续拨火。
“我看得出来。”
“那个打法,民团练不出来。”
陈锐没有说话。
雷大勇把树枝扔进火里。
“我弟弟也是黄埔的。一期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去年东征,死在惠州。”
火堆噼啪响了一声。
陈锐没有说话。
雷大勇站起来,拍了拍屁股上的土。
“明天还要赶路,早点歇吧。”
他走开了。
陈锐坐在原地,望着火堆。
火光一跳一跳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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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里,陈锐没有睡着。
他靠着一棵树,把手伸进胸口内袋。
那几张纸还在。
残页。批准书。转正信。周教官那张“渡口欠我一发炮弹”。加上今天这张“广州有变”,一共五张。
他把它们叠好,重新塞回去。
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,照在远处黑黢黢的山脊上。
他想起1924年5月5日,黄埔岛开学典礼。
那个人站在台上,用尽全身力气对他们说:
“有了这种革命军,我们的革命事业,才可以彻底成功……”
那是七百一十九天前的事了。
他闭上眼睛。
耳边传来刘老栓的鼾声,周根生偶尔的梦呓,还有远处山鸟的夜啼。
他没有再睁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