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锐停下脚步。
他听见了。
不是枪声,不是人声。
是鸟。
这个时辰,山雀还没醒。
但林子里有翅膀扑棱的声音——不是一只,是一群。
鸟被惊飞了。
他压低声音:
“停止前进。所有人散开,找掩体。”
赵铁牛把炮管搁在一块石头后面。
刘老栓趴在一棵倒伏的树干下,把三支步枪并排放好。
陈锐趴在一块长满青苔的巨石后头,枪口朝前。
他数着自己的呼吸。
一。二。三。
四——
第一发子弹从林子里飞出来,打在他头顶三寸的树干上,木屑飞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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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四时二十分,遭遇战。
敌人从三个方向压过来。
不是正规军。
陈锐在枪口焰光里看清了那些人的装束——五花八门的便衣,缠头巾,灰布衫,有的还穿着草鞋。
民团。
本地土劣豢养的武装。
他们对这片山比陈锐熟十倍。
赵铁牛的迫击炮响了。
炮弹落在左侧山坡的灌木丛里,炸起一团火光。火光里人影四散,有人惨叫,有人滚下山坡。
但右侧的人还在往上涌。
陈锐打空一个弹夹。
他换弹的时候,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哼。
是刘老栓。
他趴在树干后面,左肩的绷带已经洇红。那颗刚取出来二十三天的弹头还没焐热,新的一颗又钻进去了。
他没有喊疼。
他只是把手里那支步枪往前递。
“陈排副……子弹还够……”
陈锐接过枪,抵肩,瞄准。
砰。
右侧冲在最前头的那个人往后栽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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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五时,孟连长的援兵到了。
民团退了。
像潮水退潮一样快,留下七八具尸体,还有三个跑不动、趴在草丛里哀嚎的伤兵。
孟连长左臂的绷带又渗出血,他没管,只是蹲在地上看那些尸体。
“不是冲咱们来的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是冲着左毅那条路去的。”
陈锐没有说话。
他看着地上那具尸体。
很年轻,不到二十岁,嘴唇上还没长胡子。他穿着一双露了脚趾的草鞋,脚底磨出厚厚的老茧。
——是走山路的脚。
——是穷人的脚。
孟连长站起来。
“通信员,去追左毅的队伍。告诉他们,这条路已经暴露了。”
他转向陈锐。
“你们排殿后。天亮之前,别让民团再摸上来。”
陈锐点头。
“天亮之后呢?”
孟连长望着东边隐隐泛白的天际线。
“天亮之后,翻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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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六时二十分,太阳出来了。
民团没有再进攻。
陈锐靠着一棵松树坐下,把打空的弹夹一个个压满。
赵铁牛蹲在旁边,用油布擦那门迫击炮。炮管上沾了一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