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声音还没落地,尖啸声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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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时十五分,炮火覆盖。
第一发炮弹落在三排原来据守的土坎正中央。
爆炸的火光像一朵突然盛开的赤红大花,把土坎、枯草、那几丛野草同时吞没。泥土崩起两丈高,劈头盖脸浇下来,灌进领口,灌进耳朵眼。
陈锐把赵铁牛的脑袋死死按在土里。
第二发。第三发。第四发。
炮弹像冰雹一样砸下来,落在左翼,落在右翼,落在江边每一寸土地上。
爆炸声连成一片,震得耳膜发麻。
有人在喊,喊声被爆炸撕成碎片,听不出是谁。
有人在跑,跑不出这片火海。
陈锐抬起头。
他的视野里全是烟尘、火光、飞舞的断枝。
——不对。
他的视野里还有别的东西。
不是现实。
是那道白光。
等高线。弹道轨迹。炮群位置。
对岸山坡最高处,那几堆篝火后方两百米,凹地里有三个炮兵阵地。
两门八二迫击炮,一门七五山炮。
——看见了。
白光碎裂。
陈锐猛地撑起身体。
鼻腔里温热黏腻。他用手背一抹,全是血。
“炮给我。”
赵铁牛愣了一瞬。
“排副,你——”
“炮给我!”
赵铁牛把那根炮管塞进他手里。
陈锐抱起炮管。
没有炮架。没有瞄准镜。没有标尺。
只有一根滚烫的铁管,和他脑子里那幅刚刚碎裂的地图。
他把炮管架在土坎上,左手稳住炮身,右手接过赵铁牛递来的炮弹。
对面山坡上,那几堆篝火还在跳。
篝火后方两百米,凹地。
看不见。
但他知道在那里。
炮口仰角,凭感觉。
风向偏左,修三密位。
瞬发引信。
他把炮弹塞进炮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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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时二十分,陈锐开了第一炮。
炮弹拖着尖啸飞过江面,飞过对岸的篝火,飞过那片黑暗中的山坡——
——轰。
那门七五山炮的弹药箱被引爆。
爆炸的火光把半个山坡都照亮了。
橘红色的火焰腾起两丈高,火焰里裹着崩裂的炮管、飞散的炮轮、四散奔逃的人影。
对岸的炮击停了。
陈锐放下炮管。
他发现自己的虎口在流血。
被烫的。
他不觉得疼。
孟连长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他身边。
满脸都是土,只有眼白是白的。他看着对岸那团还在烧的火,又看着陈锐,嘴唇动了好几下。
没说出话来。
陈锐把炮管塞回赵铁牛怀里。
“还有炮弹吗?”
赵铁牛低头翻了翻弹药箱。
“一发。”
“留着。”
他靠着土坎坐下,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。
虎口的皮肉粘着炮管的铁锈,蹭不掉。